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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

2016-12-07 16:19:20王棘
西湖 2016年3期

王棘

火光沖天

王棘

1

太陽照得我睜不開眼。你個瘋子,快給老子滾吧,滾得遠遠兒的。我指著它大罵。它無動于衷,一動不動,仍舊照得我睜不開眼。我被它氣得夠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向它扔去。看老子不砸爛你的臉。

你這個瘋子,快給老子滾吧,滾得遠遠兒的。這句話是一天前我所在的那個工地的包工頭跟我說的,我爹也不止一次這樣說過我。我呢,總是很聽話,我爹讓我滾,我就出去到外面工地上找活兒做;包工頭讓我滾,我就再去下一家工地;要是實在找不到,就只能回谷田村去了。不過就是回去也待不長時間,我爹會再對我說那句話的,我知道他還會說的。可是我一點兒也不怪他,而是可憐他,我知道這不是他的本意。是她,是她逼著我爹,讓爹攆我走的。她自己不敢對我說,她知道我會和她嚷,會罵她,讓全村的人都能聽見。她還知道這個家里,我唯一不會頂撞的人就是爹了,而她最擅長的不就是操縱他嗎。她都已經操縱了他一輩子了。

從那個工地出來,我又去了好幾個工地,現在的工地那么多,我以為我肯定能再找一份活兒做的。可他們像是事先約好了一般,都說不需要人了。我懷疑是我之前所在的那個工地的包工頭跟他們串通好了,讓他們都不要用我。我對他們說,是不是曹三那個王八蛋跟你們說什么了?你們可別聽他的,他是不是和你們說我是瘋子啊?其實他他媽的才是個瘋子呢,還是個壞蛋。他們像看怪物般將我打量了一番,說,看來你還真是個瘋子。然后就不再理我了。這些王八蛋,全都他媽的瞎了眼了吧,他們才是瘋子呢,他們全家都是瘋子。

本來,我還想到更大更遠的城市里去找找看呢,我想那里應該有更多的工地或是工廠。曹三也不可能認識那里的人,那么就不會再有人說我是瘋子了,我也就不用回谷田村去了。我到了火車站,可是他們不讓我進去,他們讓我買票,而我身上卻連一分錢也沒了。我從車站外面撿了一張舊票,想要混過去,可那個檢票員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把戲。看來我不得不回谷田村去了。

我用兩只手把眼睛捂住,透過手指間的一條縫兒辨別方向。我能感覺到我的手被太陽照得暖暖的,我的身上也是熱乎乎的。這會兒我已經走出那個村子了,那個叫羊家會的村子。我不知道是哪個傻蛋,給這個村子起了如此蠢的一個名字。也許這個傻蛋早就嗝屁了,我想到這個,就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感到自己走進了一片陰涼之中,就把雙手從眼睛上拿了下來。我睜大眼睛,并沒有被陽光刺到,看到路的兩邊長著又粗又壯的柳樹,它們的樹枝都伸到一塊兒去了,彼此的枝葉相互交錯糾纏著,擋住了太陽光。它們不是垂柳,而是村里常見的那種柳樹,樹枝向上長的那種。

一條狗擋住了我的去路。它就趴在路中央,粉紅的舌頭吊在外面,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這顯然是一條流浪狗,也就是說是一條沒有人要的狗,它身上臟兮兮的,肋骨一根一根突出,可以數得清楚。我看看自己,也是臟兮兮的。我向它走過去,一直走到離它僅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它才做了一個要撲的姿勢,象征性地呲了呲牙,卻還是沒有站起來。我不再向前走了,它也又放松了一些,我看出來了,它只是在這里休息而已,是我這個不速之客打擾了它,可它又懶得起來挪動一下。也可能是它已經老得動不了了,正在安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想。

我向后退了兩步,向路的右邊走去,一直走到柳樹跟前,離它有五六步遠了,才又繼續朝前走。它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靠近它的意思,就又趴在地上了,只是眼睛還睜著,耳朵也豎著。我一直向前走去,沒有回頭看它,它一定是快要死了,我心想。我記得小時候我爹跟我說過,他說有靈性的狗知道自己快死了時,就會離開主人的家,到外面去死;就算它被鐵鏈拴著,它也一定會掙斷鐵鏈,到外面去死的。一只流浪的狗,它馬上要死了,我想。

太陽又照到我的身上了。它就在我頭頂的正上方,有一團火在我的嘴里燃燒著,它正在向我的喉嚨那里蔓延,它會把我的整個身子都點燃嗎?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既干癟又干燥的口袋,軟沓沓的,一星半點的火苗就能讓它燃起熊熊火焰。可我還得拖著這口袋往前走,在它還沒有燃燒之前。我的兩條腿越來越沉了,鞋底摩擦地面的嚓嚓聲,在我的腦袋里轟轟地響著。街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影,現在該是吃中午飯的時候了吧。我已經有一天多沒有吃過飯了。我的肚子早就開始咕咕叫了,只是我故意不去搭理它,而且還盡量不去想它。我聞到了一股炒菜的香味,我停下來,使勁兒吸鼻子,讓這香味充滿我的整個鼻腔,就像是這香味也能充饑一般。

他們看到我會是什么樣的表情呢?她一定會把對我的所有厭惡都堆到臉上的,即使她正開心地笑著,在看見我的一剎那,她也會立馬變成另一副臉孔。她這是心虛了,我知道。其實她是怕我的,所以她才不愿意看到我,所以她總是逼著爹讓爹攆我走。爹呢?他會是什么表情呢?他心里肯定是樂意我回來的,可他一定又會想到,我回來鐵定會讓她不高興,我很可能會和她嚷,會大聲叫罵,讓整個村里的人都看這個家的笑話。可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樣的呢?我真的想象不出來,他總是忙忙碌碌,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把院墻砌得又高又直,把牲口們養活得比他自己還肥。可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樣的呢?

2

一進院子,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羊騷味,聽到家里人們的說話聲和笑聲,還有洗麻將的嘩啦聲。原先的柴房,現在被一圈柵欄圍了起來;柵欄里面有幾只白色的羊羔,它們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看來在我出去的這一個月里,爹已經把羊買回來了。我還沒走那會兒,他們就在商量這件事了。那幾只羊羔在柵欄里活蹦亂跳的,我看著它們,它們似乎很快樂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一些。

我推開門,進到家里,炕上坐了一炕的人,他們都回過頭來看我。很顯然,我讓他們都吃了一驚。她倚著被子坐在靠窗臺那兒,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沒有坐在牌桌前玩,而是坐在一個人的背后看。她看見我進來了,臉色立刻就起了變化,看上去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她沒說話,一個勁兒地用手往耳后扒拉著頭發。大寶這是從哪里回來的?坐在東面的石頭叔問我,把手里的一張牌打在牌桌上。

北京。我說。其實我根本不是從北京回來的,我是故意這么說的,因為我知道他不過是隨口一問,或許還是帶著看笑話的心態問的,他才不在乎我從哪里回來呢。所以我只是一下子想到了北京,就順口說出來了。去他媽的北京,我心想。你坐幾點的火車回來的啊?另一個人問我。我告訴他我步行回來的,他們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一個個都是那么一副蠢相。

我打開櫥柜想要找點東西吃,可是里面什么都沒有。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回來了,所以才把吃的東西藏起來了呢?這是很有可能的。我餓了,我說,我兩天沒吃東西了,我要餓死了。炕上的人都說讓她下地給我做點飯吧,她卻連動也沒動,說,堂屋有方便面,你先泡兩袋吃吧;我一會兒再做晚飯,現在做了,等你爹放羊回來還得熱。我沒說話,到堂屋去取方便面。我給自己倒了一缸子熱水,找了個板凳,坐下來,就嚼起方便面來。嚼得牙困了,就喝一口熱水。我討厭吃泡面,就算我要餓死了,我想我也不會吃一口泡面的。

那些人都走了,她在往袋子里裝麻將。我脫掉鞋子上了炕,枕著自己的胳膊側身躺著。我太累了,身上各處都在隱隱地疼。我閉上眼,聽著她一把一把地往袋里裝麻將牌,嘩啦啦,嘩啦啦。這聲音越來越小了,卻也沒有完全消失,我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像是一直在上升,一直在上升。嘩……啦……啦……這聲音還在我的耳邊。

我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她正在做飯。爹跨坐在炕沿邊上,在抽煙。我坐起來,想要看看爹臉上的表情。他的臉給曬黑了不少,眉頭皺著,眼睛盯著對面的墻壁,不知在想什么。也許什么也沒想,他以前就總是這副模樣,一閑下來,就坐在那里抽煙發呆,像個木頭人一樣。不過他很少有閑下來的時候,她總是指示他做這做那,就像現在這樣,她說,下地來給我燒火。他就下地去燒火了。

你看看家給弄得成個什么樣子了。他嘟囔著說。

那沒辦法,誰讓你想掙人家那五塊的“貫錢”呢。

那才幾個錢,一天下來也就十來塊。

十來塊就不是錢了啊,十來塊誰白給你呢,她說。聲音里有憤怒的火苗。他不作聲了,低頭往灶里添柴。

我沒處去了,我說,沒有工地用我了。

她沒說話,她總是不愿意和我說話,也不愿意看我。這真讓我憤怒。

他們都說我是瘋子。我說。

她還是不看我,也不理我。爹也不搭理我。你再去抱些柴回來吧,我看這些柴不夠。她對爹說。爹就起身出去抱柴去了。

是你害我成了今天這個模樣的。我對著她的背影說,我看見她的身子頓了那么一下。你可真夠狠心的,難道我不是你的親兒子嗎?難道我不是你生的嗎?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她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在顫抖,她就要忍不住了。正好,我就是要激怒她,我就是想要和她嚷,讓全村的人都聽見,讓所有人都看這個家的笑話吧,我就是要讓村里的人全都在背后對她指指戳戳。

她的嘴唇在動,我聽不見她的聲音,可我知道,她一定是在罵我。我指著她,將積壓在胸中的全部怒火和不滿都化作了最難聽的謾罵,到后來,我甚至想到什么就罵什么,扯著喉嚨,對她大吼大叫,就像只野獸一般。的確,此時我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爹剛一進來,她的眼框里立馬就流出兩行淚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爹回來似的。又在裝可憐了,我想。爹把我拉到我自己的屋子里,沉默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物件,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我身邊坐了一會兒,抽了一根煙,就出去到那邊去了。過了一會兒他給我端過飯來,看著我把滿滿一大碗飯吃完才又出去了。

外面的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我的屋子里漆黑一片,我想要拉燈,可摸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摸到燈繩。一定是她故意把燈繩藏起來了,她知道,我從小就怕黑。我趴在窗臺上,透過玻璃看著從他們那屋映射到院子里的燈光,這才感覺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3

那只羊四條腿被綁著,側身躺在那里,眼睛直視著前方,它的瞳仁是明黃色的。我不明白它怎么能那么安靜呢,它不是應該不斷掙扎嗎?我又看向那些被關在柵欄里的羊,它們有的站著,有的臥著,一張張面孔,仿佛是夢境中的存在一般。

爹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著,他不時地抬起胳膊,擦一下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我看著他,他目光專注,板著臉,沒有任何的表情。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著,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咔嚓聲帶著古老的塵土的氣味,仿佛是從過去傳來的,它早就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了,而且還會一直這樣響下去;哪怕有一天天塌了,地陷了,時間停止不前,它也還會一直響下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太陽晃人的眼。我站起來,推開門,進到家里。我進來時她正在大聲地笑,笑得前仰后合,她的手扶著曹志軍的肩膀。見我進來了,她趕忙把手收了回去,止住了笑。打麻將的人也都扭過頭來看我。我死死地盯著她看,她低下了頭。曹志軍尷尬地笑了一聲,大伙就又都談笑起來,洗麻將的嘩啦聲也響了起來。

她知道我為什么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知道我一定還記著十多年前在家里看到的那一幕,那恥辱的一幕。我覺得她應該為自己做的事感到羞恥——我自己每次想到這個,都覺得沒臉見人了。從那以后她對我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了,她似乎變得害怕與我說話,害怕看到我的目光。我也覺出了這種生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什么。

看來她并不感到羞恥,或者是她覺得既然所有人都曉得那事兒了,也就沒得顧忌了?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呢。她竟還坐在曹志軍的身后看他打牌,而且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手搭在曹志軍的肩膀上。

我又來到院子里,爹還在剪羊毛。我看著他,想到了曹志軍那帶著些許得意的神情,還有她搭在曹志軍肩膀上的手,她的笑聲。爹一定也聽到了這笑聲。

爹,我說。

爹抬起頭來看我,一滴汗滾進了他的眼里,他放下剪刀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我問他。

知道什么?

曹志軍。

曹志軍怎么了?

你什么都知道對不對?她和曹志軍做的那些齷齪事,多少年了,村里人誰不知道……

你瘋了!他低聲向我吼叫著,他怒視著我,眉毛一跳一跳的。

他有本事朝我吼,卻不敢對她說一個不字。她在家里把手搭在曹志軍的肩膀上那樣大聲地笑著,他不可能聽不見,卻仍蹲在這里剪這該死的羊毛。

你怎么不對她發火啊?我問他,你該罵的不是我,而是家里那倆人,是他們啊。你該拿起菜刀,對著他們倆,一人劈他幾刀。

你說的,說的什么瘋話?你,你真是瘋得越來越厲害了。他站起來,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我,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忽然,迎著太陽耀眼的光,我看到他的臉在發生變化。他那被陽光曬得黝黑的臉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成毛茸茸的了,他的瞳仁變成了明黃色的,他剛剛的憤怒表情也消失不見了。他的面孔變成了一副羊臉。

我向后退了一步,扶住門框。我閉上眼睛,又睜開,看到的還是那張羊臉。我看見他的嘴在動。瘋子,瘋子,這聲音從他那“羊嘴”里傳出來,你還回這個家來干啥呢?

家里打麻將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外看。他不罵了,蹲了下來,拾起地上的剪刀,又繼續剪羊毛了。

爹,我叫他。

他連頭都沒抬,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著。

你的臉怎么變成羊臉了?真的,不信你回家拿鏡子照一下。

瘋子,瘋子。他的嘴在動,像是在咀嚼。

你不信?我就知道你不會信的。我給你找鏡子去,鏡子。說著我轉身進了堂屋,又推開門進了里屋。他們又都扭過頭來看我,連牌都忘了出了。

我到處找鏡子,櫥柜上面,電視機頂上,甕蓋子上,都沒有。我又拉開抽屜找,把里面的東西弄得嘩啦啦響,可抽屜里也沒有。鏡子,鏡子呢,我說,忽然轉過身來,問她,鏡子呢?你把鏡子藏到哪里了?是你把鏡子藏起來了,對不對?你快把鏡子給我。

我沒藏,我沒事藏鏡子干啥呢。她似乎有點不知所措,茫然地掃了一眼窗臺,可窗臺上也沒有鏡子。我藏鏡子干啥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說。你到堂屋看看有沒有,她又補充道。

那面鏡子就躺在堂屋東面的洋灰箱子上,我把它拿在手里,緊緊地捏著,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都感覺到疼了。

剛才躺在地上的那只羊已經不在那兒了,我看見爹正在從圈里往外拖另一只還沒剪過毛的羊。他的那張臉跟其他羊的臉模樣差不多。似乎所有的羊臉都是那個樣子,沒什么大的不同。

我給你拿來鏡子了,我說,三步并作兩步跨到他的身邊,把鏡子伸到他的眼前。你看,你看看,我沒騙你吧,你看看你的臉是不是變得和羊一樣了啊。我邊說著邊把鏡子在爹的眼前晃,幾乎把鏡子貼到他的臉上了。

他用一只手抓住那羊的一只角,騰出來的那只手從我手里接過了鏡子。你看啊,你看吧,我沒騙你,我說。我想,他馬上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我并沒有騙人,只要他朝鏡子里看一眼就會明白的。

我站在他的身旁,滿懷期待,心想著馬上他就會明白我并不是說著玩的了。他把鏡子拿在手中了,用整只手握著鏡框,轉著眼睛往院子四周掃視了一圈。他舉起了鏡子,我以為他就要往鏡子里看了,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他舉起鏡子,一甩手,把它摔在了水泥門臺上。伴隨著鏡子碎裂的聲音,接踵而至的還有他的咒罵聲。

4

我經常想起韓芳,想起她那張圓圓的白白的臉,以及她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綿綿情話。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我想要你娶我。她曾這么對我說。

我也愛你,我非你不娶。我說。

我媽說了,你想要娶我就得給我在城里買個房子,還得給我買一對金耳環。

我去和我媽說,你就等著做我的小媳婦兒吧。

我們家哪有那么多錢啊,媽說,你知道縣城里的房子多貴嗎?

她不是愛你嗎?她要是真的愛的話不管你在城里有沒有房子都會嫁給你的,你知道城里的房子有多貴嗎?

要不再等等,不著急的,聽你媽的吧,不著急的,爹說。

我不要城里的房子了,我只要一對金耳環,韓芳后來又說,你回去和你爹媽商量一下吧。

再等等看吧,媽說,她要是愛你的話沒有金耳環也會跟著你的。

我遠遠地跟在她們的后面,黑夜讓我覺得很安全。她不會發現的,我對自己說。

哎,你看看李平女人把那個孩子害成啥了。原來挺好一個孩子。

是啊,韓芳說,我看連李平叔現在也嫌起他來了。

可不是,你沒聽見他今天在院子里把他罵的。他是啥都聽他女人的,窩囊了一輩子了。

她們邊走邊說著,一直到那個岔路口,她們得分開了,她們的家不在同一個方向。

要不要我往那邊送送你,這黑天半夜的。那個女人說。

不用了,不用了,我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點路,沒事的。韓芳晃了晃手,那道光也跟著晃了晃。

現在就剩下她自己了,我故意跟得慢了點,拉大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能感覺到她的腳步很沉,有一瞬間我不禁懷疑前面走著的那個人真的是她嗎?她的腳步聲是輕快的,有時還是無聲的呢。我的雙眼被蒙住了,猜猜我是誰?故意作出的粗啞嗓音。可我怎么會猜不出來呢。不過她從后面走到我身邊,我是真沒有發覺,她那腳步輕得呀,根本就沒發出一點聲響。

有五個多月了。她說這話時左手撫摸著隆起的肚子,臉上的笑容就像你在一個水池里投進去一塊石頭般,就那么蕩漾開了。我還看到她耳朵上的那對金耳環,它們多么耀眼啊,跟她臉上洋溢著的幸福一樣讓人羨慕。

那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啊。我心想。或者是三個人的,她心上還牽掛著一個人呢。我說出了聲。我似乎經常這樣,把心里所想的話從口中說出來,幾乎是下意識的。這些話通常會讓我身邊的人摸不著頭腦,因此他們更加用那別樣的眼神看我了。

她一定是聽到這聲音了。她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用手機手電筒向四周掃了一圈,我貼著一堵土墻站著,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生怕被她發現。她的手電筒光照射范圍有限,我想她并沒有看到我,她又往前走了。她走得很慢,手電筒的光也不是指在前面,而是在她頭的地方平行照向夜空,我能隱約聽見她低聲說話的聲音。

我是后來回想這天晚上所發生的所有事時,才慢慢想明白的。她低聲說話,手電筒的光不照著前面——她那是在打電話啊,很可能就是打給她弟弟韓小雷的。可我當時根本就沒想那么多,我還以為她也養成了喜歡跟自己說話的習慣呢。

沒過一會兒,她不說話了,手電筒的光又照著前面了;我明顯感覺到她加快了腳步。不過她現在這雙腳可是托著三個人在走啊,我還是能很輕松地跟在她后面。她這腳步承著三個人重量啊,我想,可不比那會兒,她生我氣時,身子比燕子還輕,等你追上她時,你要不喘得像頭牛似的才怪呢。

前面是個拐角,過了那個拐角離她家也就不遠了。最后再親我一下吧。那時我送她回家,在每次過這個拐角前她都會說這句話。之后我便在此停住腳步,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她家的街門,她總是走幾步就回過頭來對我笑。

她過了那個拐角,我的眼前沒有光亮了,那顯得沉重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了。我估計她快要進到街門里面了,才又繼續向前走,拐過那個拐角,想要看著她進去,就像從前那樣。

她已經進去了,我聽見她家的狗只叫了一聲就不叫了。我轉身準備回去了,忽然感到背后挨了重重的一擊,我的身子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摔倒在地上。緊接著胸前又挨了一腳,臉上也挨了一拳。我聽見隨著拳頭落在我身上的還有一個男人的罵聲,操你娘的,你個瘋子!讓你跟著我姐,操你娘的!這聲音并不是很高,卻理直氣壯。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然而每次都被他踢翻在地。

那道光又出現了,我聽見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正急促地向這邊而來。小雷,你干什么呢,快住手。是她的聲音,我是不會聽錯的。她已經來到我們身邊了,她抓住那個人的胳膊往后拽他,我看到那手電筒的光一下照在她臉上,一下又照在另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上。

我趕緊爬起來,撒腿就跑。跑出一段距離后才又停下來回頭看,那里又多了一道手電筒的光,是那種大手電筒,能照很遠的那種。他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就分開了,那道更亮的光向我這個方向照射過來,越來越近了,我跑了起來,朝著家的方向。

在進家門前,我先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土,用袖子擦了把臉,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推開門走了進去。飯已經端上炕了,她正在往一個白瓷盆里盛稀飯,爹倚靠著窗臺,又在抽煙,仍舊是那副羊的面孔。

你的臉怎么破了?怎么弄了一頭的土?羊問我。

摔了一跤。我說,沒有看他。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

唉。羊嘆了一口氣,嘴里吐出灰撲撲的煙霧。

我們都聽見了街門的響動聲,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她問是誰,爹說看不清,好像是個男人。堂門被推開又關上了,腳步聲很響,接著那扇門被打開了,他的頭先進來的,曹志軍,他手里拿著個手電筒。爹低下頭吃咸菜,那張羊臉就那么一直低著,保持著固定的角度。

她呢,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招呼他,讓他上炕坐,卻看見我就坐在炕沿邊上。你往里坐坐,她說,給你叔騰個坐的地方。

我瞪著她,就是不動。往里坐,爹說,這么大的地方不讓你坐?!我轉過臉來看他,他還是低著頭,我知道我從他臉上是看不到任何表情的。

我跳下地,惡狠狠地瞪了曹志軍一眼。我真希望自己的眼神是一把刀子。我推開門走了出來,又隨手把門甩上,聽著身后那扇門發出很響的“啪”的一聲。這要是甩在他臉上的一個耳光發出的聲音該多好啊,我心想,腦海中浮現出爹那雙結滿了老繭的手。

我過來時路過韓芳家門口,曹志軍說話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看見韓芳拽著韓小雷,韓小雷嘴里罵罵咧咧的,我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罵你家大寶呢……

5

曹志軍那狗東西,我早就看不慣他了。王大亮氣憤地說,我前幾天砍了他一個葵花盤被他看見了,他還嚇唬我說要打我,我就站在那兒沒動,跟他說叫他過來打爺;那孫子,立馬就慫了,再沒敢吱一聲。他要是真過來,說真的,我真敢用那鐮刀往他身上招呼。

就是砍死他你也用不著抵命。我對他說,你還沒成年呢,再說只要你一逃出省了也就安全了。王大亮十六七了,在學校時天天和人打架;上個星期被學校開除,還是我和他去取的行李。除了我,村子里根本就沒有人跟他玩;我也一樣。他跟我說他覺得我就是話多了點,經常自己跟自己說話,并不像人們說的那樣是個瘋子。我說他們才是瘋子呢,他說對,他們是瘋子,是傻子,是烏龜王八蛋,哈哈哈,我們一起笑起來。

起來,走吧,去干正事了,他說。對了,你有錢嗎?他問我。我告訴他讓他別操心了,我都準備好了。我從石頭上跳下來,跨上他的摩托后座。走,我說,打了個特別響亮的口哨,他便發動了摩托。摩托跑了起來,經過街上的人群時,我故意朝著他們唾了一口唾沫。

晚上我回到家時看見爹又在給她扎水泡。她得了一種怪病,小腿上生了許多青色的水泡,每天,這水泡就像是會動的爬蟲般,一直在往上攀爬;一開始是在小腿上,現在都爬到大腿根了,而且就像是果實成熟了一樣,這些水泡從青色慢慢地變成了紫黑色。醫生說得把這些成熟的水泡扎破,擠出里面的毒血來。

她平躺在那里,嘴里咬著條毛巾,額頭上全都是汗珠子。她下邊只穿著個褲頭,大腿上的水泡還沒變成紫黑色,往下一點的已經成熟了,小腿上的前幾天都扎過了,現在都已經結了痂。爹一只手拿著根大頭針,另一只手抓著根棉棒——他身邊的炕上還有一把干凈的,他每扎破一個水泡就得用掉一根棉棒。

爹拿針的手微微發著顫,那張羊臉上的絨毛全都被汗水打濕了。他做這項“工作”時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而且還盡量溫柔,為的只是讓她能夠少受點疼痛的折磨。可是,她能理解這種溫柔嗎?

我剛才在街上還看到曹志軍了,我說。他有些時日沒來咱們家了吧?我看向她,因為疼痛,她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她臉扭向一邊,對著墻,不看我,也不看爹。

患難見真情。我大聲地說。他們都沒反應。

爹在她的身上蓋了一床床單,將那根還沾著血跡的針擦干凈收了起來。他把所有那些用過的棉棒都收起來扔進了爐灶里。要不煮掛面吧?爹問她,她沒回答。爹出去抱柴了。

你不該那么對爹,我說,曹志軍是靠不住的,他到現在都沒來看過你一回,更別說以后你老了。

你以后要好好對爹,我又說。

吃過了飯,我說我要給小寶打個電話。爹問我打電話干啥,我說隨便聊聊,我說我有點想他了。爹有點摸不著頭腦,卻還是把手機遞到我手里了。

你別和他說我生病的事,她突然支起身子看著我說。

嗯,我不說。

電話通了,我問他在學校怎么樣,他說還行;我說要好好學習,他說嗯。他總是不是“嗯”,就是“知道了”,我知道,他討厭我,他和我也沒啥可說的。

你要找個咱們這邊的女朋友,我對著電話說,將來回咱們這邊買房子,對了,一定要找個孝順的。以后你對爹——媽一定要好好的。

說出“媽”這個字眼時,我感到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種莫名的感覺攫住了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我把手機遞到她手里,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她的眼低著,似乎有點不自在。

我感覺自己像是有很多話想要對他們說,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我下地喝了口冷水,推開門,穿過堂屋,又打開另一扇門,回到我自己的屋子里。

他們那邊的燈滅了,我躺在黑暗中,等待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在黑暗中聽到從墻壁外面傳來的敲擊聲,一下,兩下,三下。我打開窗戶,跳了出去,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我跟著那個黑影往那條水泥路那邊走去。

東西沒忘帶吧?我問他。

怎么會,他說。

那就好,我說。

他的摩托車停在水泥路上。他走過去推著它,我走在他旁邊;上那個立坡時,我也在后面幫著他推。

到坡頂了,我倆都有點喘。我們站了一會兒。

把它給我吧,我說。

不用我和你下去嗎?

用不著,你在這等著。

那好吧。

我從他手里接過了那個塑料瓶子,提著它從前面那個土坡上出溜下去,又走了一截土路,在那道不高的院墻前停住了腳步。

翻這樣低矮的墻頭,對誰來說都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了。他家沒養狗,我無聲地走到他們的窗戶下面。擰開了那個塑料瓶蓋,這里面裝的是下午我和王大亮去鄰村買回來的汽油。

“快跑,哈哈,跑啊。”很突兀的聲音,我趕緊蹲下身子,側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卻又只剩下那滯重的鼾聲了。

那是他兒子的聲音,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在說夢話呢。我記得沒錯的話這孩子已經讀五年級了,好像是的。

不知不覺我竟退了出來,我的背碰到了墻頭,手里的瓶蓋掉了,我彎下腰摸,沒有摸到。我又向前走去,我記得,那邊的墻角是他家放柴草的地方。

我回到坡上,跨上摩托后座,又向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火光已經沖天而起,整個村莊將被照亮,人們馬上就要從被窩里驚醒過來了。

只有孩子們活在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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