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在心里的田

□劉國芳

種在心里的田

□劉國芳

村里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有禾生沒去。

有人見了禾生，便說：“你沒出去打工？”

禾生說：“沒去。”

又說：“大家都出去了，你還留在村里做什么？”

禾生聽了，很奇怪地看著人家，然后說：“種田呀。”

便輪著人家很奇怪地看著禾生了，說：“現在哪有年輕人還在鄉下種田的？”

禾生說：“我喜歡。”

禾生確實喜歡種田，他家有七畝多地，都栽了禾。禾生每天都在地里忙，從春天開始，往地里放水、浸種、犁地、栽禾、施肥、打農藥，然后割禾。割了早稻，栽晚稻，他忙得不亦樂乎。

禾生的老婆月紅，也不希望禾生待在家里種田。她跟禾生說：“我們也去打工吧？”

禾生說：“不去。”

老婆說：“大家都出去了，你還留在村里做什么？”

禾生說：“那我也不出去。”

老婆說：“現在哪有年輕人還在鄉下種田的？”

禾生說：“我不管別人，我只喜歡種田。”

老婆很生氣：“種田能賺幾個錢？”

老婆說的不錯，種田賺不到錢。禾生種七畝多田，按一畝田一年收入1200塊算，七畝多田一年收入也只有萬把塊錢。這根本比不上出去打工，那些出去打工的人，干兩年，就開始在村里蓋房了，有的還蓋起了那種三層四層的小洋房。

老婆看著著急，又跟禾生說：“我們還是出去打工吧？”

禾生說：“我不會去的。”

老婆說：“你看看人家，出去兩年，就賺到了蓋房的錢。”

禾生說：“我一點兒都不羨慕他們。”

老婆大聲起來：“為什么你硬要在鄉下種田？”

禾生說：“都不種田，吃什么？”

老婆不再跟禾生說什么了，自己出去打工了。老婆走了，禾生一個人還在家里種田。

又過了兩年，那些出去打工的人，差不多都蓋了新房。一些人，還開了小車回來。而禾生，沒蓋房，沒買車。禾生老婆每次回來，都跟禾生吵，讓禾生跟她一起出去打工，禾生很固執，堅決不去。

年前，禾生跟人打了一架。

那天，禾生打電話給老婆，問她快過年了，怎么還沒回來。老婆說不回來了。禾生一聽就生氣了，大聲問老婆為什么。老婆也急了，吼道：“跟你一個窮鬼過年有什么意思！”說著，就掛了電話。禾生很生氣，但又無可奈何。生氣時，禾生出門了，要下地，但在村口，一個人攔住禾生，說：“禾生，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在外面跟別人好上了。”

禾生說：“放屁。”

那人就虎著臉對禾生說：“好心告訴你，你卻罵人！你問問別人，你老婆是不是跟了別人。”

禾生就跟那個人撕扯在一起，打起來了。那人個子大，三下兩下就把禾生打倒在地，然后用腳踢禾生，邊踢邊說：“好心告訴你，你還打人，豈有此理！”

那人走了。邊上有幾個老人，拉禾生起來，說：“你也出去打工算了，種田賺不到錢，你看村里，都是我們這些老人在種田。”禾生說：“年輕人都不種田，以后你們干不動了，吃什么？”

幾個老人聽了，都不做聲了，只是嘆息。

禾生還是在家里種田，而且一天到晚都在地里忙活。其實，七畝多田，用不著一天到晚待在地里，但禾生只喜歡待在地里。把種子撒下時，看著嫩嫩的秧長出來了，禾生心里高興；插秧了，綠油油的禾苗長出來，禾生看著也高興；沉甸甸的稻谷長出來時，禾生更高興。這時候，禾生更是一天到晚地待在地里。

地里麻雀多，那些留在家里種田的老人，怕麻雀吃了稻谷，都扎了稻草人放在田里，驅趕麻雀。

禾生沒扎稻草人，他就自己站在田里驅趕麻雀。那些老人遠遠地看著他，都說：“禾生也是稻草人了。”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1期湖北韓玉樂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