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后

□秦德龍

黃雀在后

□秦德龍

這個超市的員工都偷。換句話說，都拿。超市成了大家拿。張經理已經察覺了這個問題。當然，是要殺一儆百的?，F場抓住一個，立即開除。

真就抓住了一個。是個女的，四十多歲，名叫王改花。認罪、畫押、指認，王改花面如土色。張經理說：“你明天不要來了，你被開除了?！?/p>

王改花大哭。找個工作容易嗎？飯碗就丟啦？

張經理硬邦邦地說：“哭也沒用?！?/p>

王改花紅腫著眼睛，走了。

第二天一早，經理室圍了幾個人。有王改花，有她丈夫，還有她的幾個親戚。他們吵鬧著，要和張經理對話。

王改花已經擦干了眼淚。她說：“我沒拿超市的東西?！?/p>

王改花的丈夫說：“是呀，俺媳婦是個老實人，你當經理的，不能賴她！”

張經理拿出一張紙說：“誰賴她了？這是她自己寫的，白紙黑字！”

王改花的丈夫瞪著眼睛說：“你要是不賴她，她能寫這個嗎？”

王改花接嘴說：“超市的人，都拿過東西！要不要我把那些人的名字寫下來？”又說，“頭一個，就是你，張經理！”

張經理沒想到，王改花會這么說。頭上的汗，立即就下來了。他確實拿過超市的東西，有一次洗腳，用過一個臉盆；還有一次……

王改花不依不饒：“我就是咬人了，隨便一咬，滿嘴都是血！”

張經理的腦子在飛轉。沒錯，王改花說的沒錯。許多員工都拿過超市的東西，可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怎么辦呢？

張經理緩和了口氣說：“這事，研究一下再說吧。”又看看王改花說，“你還愣著干什么？你去工作吧。”

王改花的丈夫說：“這就對了。王改花昨天沒拿東西，她在整理貨架?！闭f畢，帶著幾個親戚走了。

張經理陷入了無窮的煩惱中。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辦公室里，考慮該怎么收場。他知道，員工們都在看著他呢。如果，不處理王改花，偷竊之風就會愈演愈烈。不然，就炒自己的魷魚，交鑰匙走人。

想來想去，他決定辭職。

于是，他寫了辭職報告。

上級做得很溫柔，把他調到了另一家規模較小的超市，還讓他做經理。雖說從屎窩挪到了尿窩，但還算給了他個面子。

讓張經理感到意外的是，接替他職位的是王改花！王改花當上了經理！

張經理每天都要從原來供職的超市門前路過，很想進去看看老部下。最好是王改花站在門前，把他拉進去，那樣才不會顯得太尷尬。

可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王改花似乎很忙，從不在門口東張西望。

張經理的想法發生了改變。他要暗中調查王改花的丈夫有什么背景，何以牛氣沖天。

調查的結果讓他大吃一驚。王改花的丈夫就是個又臭又硬的貨，居然把所在單位的老大趕下臺了。怎么趕的？流傳的版本很多。一切都表明，王改花的丈夫絕不是盞省油的燈！

張經理冒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自己及時收手了，沒讓王改花以及她的丈夫鬧下去。真鬧下去，自己肯定不好看。自己的小身子骨，能經受住這么沉重的打擊嗎？

萬幸，真是萬幸。張經理心中暗想。

然而，讓張經理沒想到的是，這場戲有了續集，王改花的丈夫，被上級宣布退休了。嘿，被退休了。張經理高興得只想唱。唱什么呢？瞎唱，什么都想唱！

不問了，不說了。管他為啥退休呢。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后面還有牽線的人哪。說不定這事就是下臺的那個老大策劃的。沒人愿意退出歷史舞臺，老大是不會伸著脖子挨宰的。

讓張經理頗感意外的是，有一天，王改花給他打了個電話。王改花說：“愿不愿回來上班？愿回來的話，聘你當副經理，主要工作是抓那些偷拿東西的職工。”

張經理哈哈大笑。他笑著說：“在哪兒跌倒的，在哪兒爬起來……”

（原載《山東文學》2016年第2期 河北史志鵬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