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四首）

■甫躍輝

四季（四首）

■甫躍輝

春天

我已忘卻了天空。河流。風。

忘卻了紙鳶。燕子。梨樹。村莊。

我已忘卻了沉醉的夜晚。星座。

搖曳的花影。滿墻的月光。

我已忘卻了煙雨。無邊無際的朦朧。

沒有頭緒的小巷。青石板。

忘卻了素馨花淋濕了的

潔白。清香。也忘卻了雨傘——

多少故事在傘下開始？

多少故事在傘下結束？

凄艷。悠長。失去了方向。

我已忘卻了黃昏。街市。燈火輝煌。

忘卻了人流。視線。遠方。

忘卻了指尖。余溫。手中的傘。

我只記起了雨滴。雨滴。雨滴。

雨滴穿過你閃亮的眼睫毛，

抵達春天。無限的迷惘。

草葉中的夏季

一片草葉蜷曲，蜷曲，蜷曲

心無法挽留露珠，陽光

從天藍色的巨大杯子里傾瀉出來

漫過整片草地。割草機

開始碾過我們的耳輪

和那些早晨的緩慢時光

草地新修后涌出的綠色汁液

微澀的氣味占據了我們無邊的幻想

我們一次次呼吸，深深地。我們

身體變輕，隨氣溫上升，上升……直到

鴿子在頭頂一次次拍響翅膀

——此時世界的某個角落，也許，某扇窗

開啟之后忘了關閉。時間

正停留在某座掛鐘：塵封了的

一百年前的某一夜蟲鳴，和星光

短歌：寫在夜的深處

黑夜如一束風干的野菊花，

在你無底的眼里點燃，

它搖曳的火焰，和繁星

涌進我的夢里：寂寞而燦爛。

流水潺緩，隨你的憂傷

漸漸地蛻變成了另一個生命

守候在遠方，如泛黃的記憶——

記憶是無數黑白相間的風景。

千山萬水，不同的雨絲曾相同地

織進了我們憑欄的衣袂。

只能將低聲的太息，如紅葉，

夾進詩里，任它枯凋、憔悴。

而當我們轉身，歲月的風

已搖落了多少瞬間的感動？——

熙攘的人群中，是否會有兩個靈魂，

默默地，遙望今夜闃寂的星空？

夕照巷

夕陽遲遲不落，那天遲遲不落的

不止夕陽；巷子漫漫無盡

那天漫漫無盡的

不止巷子

忘了是否說過那句話

忘了說過的話

忘了說話

只記得一條巷子，夕陽

照滿一條巷子，遲遲不落

——巷子好長！

影子好長，好長好長的影子

兩個影子，影子

好長好長的兩個，因為夕陽

因為巷子，或者其他什么

好長好長

可影子追不上

夕陽，漫漫無盡的巷子

也追不上。夕陽遲遲不落

遲遲不落的夕陽

落了。追不上

影子，兩個

黯淡了

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