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冒出的西瓜

肖曙光

一大早，四季嫂又見到一個西瓜在自家門口。心里一沉，哪個在耍我？一時間，脾氣像火苗一樣竄起來，忍不住大聲嚷嚷道：哪個做的鬼事？結果引來村里一群人看稀奇。

墨綠色的西瓜，圓溜溜的如面鼓，輕輕一敲，聲音清脆。一連三天，每天都有個西瓜在家門口。開始四季嬸很高興，以為別人送的，因為她最愛吃西瓜。第二天，又有個西瓜，就有點奇怪了。現在看見這個西瓜，頓時焦躁不安了。

她去找村支書阿貿，讓他來查這件事。在城里打過工的阿貿是個熱心有主見的人，自從當了支書，一心想帶領村里人致富，但苦于沒有好的經營項目。

阿貿，出了樁怪事。四季嬸指著西瓜說。

阿貿把村里種瓜的人找來，說，你們送的吧？做好事要說一聲，免得四季嬸心里沒譜，吃了不放心。

幾個人搖搖頭，都說沒有送西瓜。

那就奇怪了！阿貿的眉毛擰起來，一雙眼睛瞪著西瓜，好像上面有答案似的。

這時，一個種瓜人說，這不是本地瓜？

仔細一看，這瓜確實比本地瓜個大。阿貿用刀切瓜，一刀下去，西瓜咔嚓脆響，汁液橫流。一人吃了一塊，甘甜、脆沙、清爽，跟本地瓜完全不同。

好瓜！能賣個好價錢。幾個人抹了抹嘴贊嘆道。

是啊，可惜我們種不出這樣的瓜。阿茂嘆口氣說，有人倒是愿意來幫我們，只是……

哎呀，你還猶豫啥？快去請。四季嬸快人快語，瓜種好了，大家伙的腰包就鼓了。

不行，這個人我不敢請。阿茂搖搖頭說。

為啥？四季嬸連忙問道。

這個人與她娘有嫌隙，不理娘了。阿茂無可奈何地說。

哎呦，這就不對了，一家人那有解不開的疙瘩。四季嬸不由感慨道。

嗯。阿茂點點頭，還是您明事理。

四季嬸呵呵一笑，不要扯遠了，瓜的事，你還沒查呢。

哦，差點忘了。阿貿拍拍腦袋，究竟誰送的？

眾人一臉茫然。這時，有人用手機掃描了西瓜上的二維碼，才知道西瓜是北方一個地方培育出來的優質品種。

哦。阿貿一沉吟，突然說，蘇玲不是嫁到那里嗎？

聽阿貿這么一說，眾人這才想起四季嬸的女兒叫蘇玲。

幾年前蘇玲外出打工，和北方的一個男孩好上了。四季嬸慌了神，丈夫去世后，她把后半生的幸福搭在女兒身上了，如果嫁個窮光蛋，以后哪有好日子過。她哭著喊著讓女兒回來，逼著她要嫁給當地一個有錢人。蘇玲不肯，悄悄跟那個男孩跑了。四季嬸不光退了彩禮，還遭人家一頓奚落。面子丟盡了，心傷透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罵道，我白養了你，翅膀硬了就飛了。罵完還賭咒發誓，再不認這個女兒。

現在提起蘇玲，像揭了四季嬸的傷疤，讓她傷心又難過。她耷拉著臉說，這個沒良心的，還提起她干啥？

您這女兒啊，嘖嘖。阿貿嘆息道，好多年沒回來了，恐怕早忘記您了。

是啊。眾人跟著點頭，嘆氣。

我……四季嬸聲音哽咽了。

四季嬸，我知道您想她，畢竟母女連心，可想她有啥用？阿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想也白想。眾人也跟著說。

呸！四季嬸大著嗓門說，你們站著說話不腰痛，哪有做娘的不想自己的兒女。

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何況您說了不認她的話。阿貿不無惋惜地說。

算了，莫去想了。就當沒這個女兒吧。有人好心勸道。

哇地一聲，四季嬸哭了，剁腦殼的，娘心里裝著女，女心里沒有娘，我的命真苦啊！

眾人聽了，個個搖頭。

四季嬸，您肯認她？阿貿問。

我……四季嬸一時語塞了。

您剛才不是說，一家人沒有解不開的疙瘩嗎？阿貿說。

那是別人，不是我那個死女子。四季嬸氣嘟嘟地說。

如果要請的那個人就是蘇玲呢？阿貿笑著說。

她？她不行。我不想搭理她？四季嬸生氣地把頭扭到一邊。

好，我跟蘇玲說，您不準她回家。阿茂說完，抬腿就要走。

你……你故意氣我？四季嬸厲聲道。

我那敢，大家伙想致富還靠您呢。阿貿指著西瓜，說，蘇玲培育出了優質西瓜品種，想回來幫我們，你要不同意，她敢回來？

這個死女子，出息了，和你一道來騙我。四季嬸瞪了阿茂一眼，眼眶又紅了。

阿貿笑了，以前幾次勸四季嬸和蘇玲冰釋前嫌，都被她罵得狗血噴頭，沒想到這次西瓜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