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橋的口號

□李忠元

張橋的口號

□李忠元

張橋從山旮旯里走出來，就進城到一家大酒店打起了工。由于他肯賣力氣，表現特別出色，老板很快就提他做了大堂經理。可升了職，他卻撓起了頭皮—做大堂經理得按老板的意思，每天早上站在大街旁帶領員工高喊口號。

初次站上大街喊口號，內向的張橋差點兒沒找個地縫鉆進去。回到了住處，張橋下定了決心，就廢寢忘食地面對冰冷的墻壁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好事多磨，經過整整三天三夜的刻苦訓練，張橋終于把口號喊得響亮而流利。

他終于過了老板的關卡，也贏得了本店一名服務員的芳心。不久，張橋就和城里戶口的服務員曉虹順利拍拖了。

這下，張橋感到很是得意，他深知這喊口號的學問還真的不簡單啊！就像讀書一樣，誰說只有書中才有“顏如玉”和“黃金屋”呢？

自己沒念幾年書，本來還是很自卑的，卻沒想到通過自己喊口號給補上了！

于是，越來越自信的張橋把口號喊得更加響亮起來，喊得老板都禁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常常人前背后地夸耀他一番，把他樹立為培養員工的典型了。

張橋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又百尺竿頭更進了一步，逐字逐句把口號修改得朗朗上口，很有韻律，服務員喊起來更加悅耳動聽，竟像唱流行歌曲一樣。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張橋竟然喊出了癮，一時不喊他就像著了魔，渾身上下不得勁兒。

遇上陰雨天氣，大街上是沒法亮相了，張橋就把服務員聚集在酒店的大廳里喊。拿張橋自己的話說：“天塌地陷，口號不斷。”

說來也是奇怪，在張橋的口號聲里，時尚的男女勾肩搭背，蜂擁如潮，酒店的經濟效益竟像芝麻開花—節節攀升。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張橋樂了，老板更是眉飛色舞，從此視張橋如掌上的明珠，座上的嘉賓。

成事的張橋春風得意，甚至有些飄飄然。他每次站在大街上喊口號，總能引來很多觀眾圍觀，惹得美女頻頻回眸側目，更有嘖嘖的贊嘆之聲不絕于耳。

別人家的酒店老板看到這氣勢，慌了神，都紛紛私下里來找張橋談判，想偷著挖挖墻腳。

擋不住金錢的極度誘惑，心活了的張橋就開始跳槽，跳了一家又一家，跳得提高了身價，發了家。

發了家的張橋欲望膨脹，也想自己做老板，于是就投入大量注冊資金，自己轟轟烈烈地開了一家餐飲公司。

做老板的張橋深知以前喊口號的種種妙處，自己把關，帶頭喊起了口號，把本公司的服務理念喊得地動山搖，如同廣告轟炸。

可張橋畢竟文化水平太低，不懂得管理，光憑那兩句響亮的口號也提高不了服務質量，熱鬧了一陣之后，最終不得不敗下陣來。

破產當天，張橋眼含熱淚和服務員們一一握手道別。

服務員們作鳥雀散后，剛走到門口，就被張橋叫住了，服務員們還以為老板有什么事呢，沒想到張橋撲通一聲給大伙跪下了，用幾近哀求的聲音說道：“大家能再陪我喊一次口號嗎？”

于是，張橋那響亮的口號又在街邊響起，而且還在街巷里引起了陣陣悠長的回聲。

可街上的人卻一個個行色匆匆，捂著耳朵逃開了。

張橋極度傷心，發誓再也不喊口號了，他一個人孤單地走在街上，以前那些想挖墻腳的老板也不知都哪兒去了，不再喊口號的張橋這會兒竟然從此失業了……

（原載《新智慧》2016年第2期云南郝明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