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

□劉國芳

借錢

□劉國芳

一個女人借了他一萬塊錢，女人是他的朋友，關系不遠不近，聯系的時候，三天兩頭見面；不聯系的時候，半年也見不到一次。這天，女人打他的電話，女人說：“張三，借一萬塊錢給我吧？”

他一般不借錢給人家，但他沒這么說，只說：“你借錢做什么？”

女人說：“等錢急用。”

他沒作聲。

女人當然知道他不想借，女人說：“我一定會還你，我有一張五萬塊錢的存折，要過幾天到期，現在取劃不來，所以先從你手里借一萬塊，最多十天還你。”

女人接著說：“要不，我把存折放在你那里。”

女人這樣說，他就很難拒絕了，但他還是說：“我一般不借錢。”

女人說：“知道知道，不是急用，我也不會開口。你放心，過幾天就還你。”

他不好再說什么了。

女人很快就過來了。他帶女人去銀行取了一萬塊錢，女人接過錢，仍說過幾天就還給他。本來，女人說了把存折放他這里押著，但女人拿了錢后，根本沒提這事，他也不好問。不就是一萬塊錢么，如果他讓女人把存折押在他這里，就顯得小氣了。

但幾天過去了，女人沒來還錢。又過去了幾天，女人也沒還錢。再過了幾天，女人依然沒還錢。莫說還錢，電話也沒打一個過來。有一天他忍不住了，打了電話過去，他還沒說話，女人就先說了話，女人說：“我知道你打電話的意思，再過幾天吧。”

他說：“你上次說過幾天還，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

女人說：“再寬限幾天。”

他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幾天一晃就過去了，女人沒來還錢。又一晃，一兩個月過去了，女人仍沒來還錢，他又忍不住了，打電話過去，還是女人先說話，女人說：“最近恐怕還不了你的錢。”

他問：“為什么？”

女人說：“我存折上原本有錢，但我老公瞞著我把錢取了，那些錢，都被他賭博輸光了。”

他說：“那你借我的錢怎么辦？”

女人說：“欠債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

只是，女人說想辦法還錢，但一晃幾個月，女人也沒露面。也就是說，女人沒來還錢。他還得打電話，他說：“從你借錢到現在，都七八個月，你到底什么時候還？”

女人說：“我也想還，誰喜歡讓人一天到晚逼債？”

他說：“我沒逼你。”

女人說：“你這不是逼我嗎？”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說：“你打算什么時候還？”

女人說：“要錢沒有，要命拿去。”

他說：“我只要錢，不要命。”

女人說：“那這樣跟你說吧，要錢沒有，要人拿去。”

他說：“我要你人做什么？”

女人說：“你不要，多少男人想要都要不到。”

他說：“你什么意思？”

女人說：“你說什么意思？”

說著，女人掛斷了。

他其實也聽明白了，要錢沒有，要人拿去，這不明擺著女人想跟他好，用身體抵債嗎？但他告誡自己，千萬不能跟女人好，好了，那一萬塊錢就要不回來了。只是，不跟女人好，錢依然回不來。又過了好幾個月，女人一個電話也沒打過來。借他的錢，依然沒還。他還得打電話，他說：“從你借錢到現在，都過去一年多了。”

女人說：“我還是那句，要錢沒有……”

他接著說：“要人拿去，是嗎？”

女人說：“不錯。”

他說：“那見面吧？”

女人說：“好呀。”

很快，他們見面了，現在，他用不著跟女人含蓄了，他直截了當地說：“你借了我一萬塊錢，總不能我們好一次，就一筆勾銷吧？”

女人說：“你說好幾次？”

他說：“十次吧，等于每次一千塊。”

女人說：“好吧，反正我欠你的錢，只能任人宰割。”

他說：“你不愿讓人宰割，就還錢。”

女人說：“別說廢話。”

他說：“我只有星期天有空，我們每個星期天見面。”

女人說：“可以，星期天我打你電話。”

他不再說什么了，擁著女人。

這事過后，一個星期很快過去了。這天又是星期天，他在等女人的電話，但一直到深夜，女人也沒打電話過來。他只好打過去，才接通，他就聽到女人說：“這么晚打電話做什么？”

他說：“今天是星期天，應該見面呀。”

女人說：“見什么面？”

他說：“說好了一個星期見一次。”

女人說：“你想得美，借你一萬塊錢，要我陪你十次，一次一千塊，你以為我是雞呀？”

聽了這話，他萬分驚訝，竟不知說什么好。

啪嗒一聲，女人把電話掛了。

他拿著手機還呆了半天，后來，他在手機上寫了幾個字：你就是個婊子。

但想了想，他沒發過去。

后來，他們再沒聯系了。

（原載《短篇小說》2016年第5期 湖南孫明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