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內障

□劉琛琛

白內障

□劉琛琛

一看夏琪就是正經女人，圓臉，濃眉，大眼，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擱過去，這副端端莊莊的模樣兒，是被捧為旺夫相的。

只是，如今的世道，夏琪的長相，成了蝶也愁的明日黃花，真的是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休。

君不見電視屏幕上，充斥著錐子臉、吊梢眼嗎？就連大眾審美，都被清一色的狐貍臉成功逆襲了。

夏琪懷疑，偉峰每天雷打不動地看晚間新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里是在看新聞，分明是在看女主播。

女主播便長著一張不正經的狐貍臉，嘴里在播報新聞，眼里卻暗送著秋波。

莫非，偉峰是在女主播身上，找小賤人的影子嗎？

夏琪啪一下，把電視關了，泰山一樣，堵在偉峰面前。

“發什么神經呢？”偉峰將目光從電視上拔出來。

夏琪將臉湊近偉峰，說：“看看，我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

偉峰掰開夏琪的眼皮，仔細看了看，說：“挺正常啊！”

“沒得白內障嗎？”

“白內障？”偉峰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夏琪玩以毒攻毒呢，他的眼睛恰好檢查出得了白內障。

夏琪似笑非笑：“是啊，沒得白內障，當初怎么就看上了你？”

“毛病！”偉峰氣呼呼地掰出兩個字，跟著掰開兩條腿，散步去了。

近兩年來，夏琪罵人的花樣，也跟眼角的魚尾紋一樣，層出不窮了。

不是夏琪沒事找事，實在是，沒法控制！

去年，夏琪發現了偉峰和小賤人暗度陳倉后，胸口就灼上了一股怨氣。哪怕后來，偉峰信誓旦旦地保證不再犯，小賤人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請求原諒。可是，夏琪心口那道看不見的傷疤，總是時不時地作痛，如同地板遇上了下雨天，動不動就會返潮。

夏琪從保險柜里翻出偉峰的保證書，白紙黑字地寫著：如果再次出軌，將凈身出戶！

諒他也不敢離婚。夏琪心情稍微平復了一點。

藏好保證書，夏琪上網，找“藍天的藍”網聊。

“藍天的藍”是夏琪沒見過面的網友，他是什么時候出現在夏琪的QQ好友中的，夏琪自己都忘了，只知道，他出現得恰到好處。

當夏琪的自信心被小賤人擊得粉碎時，是“藍天的藍”拯救了她。夏琪將“藍天的藍”當成了童話里的魔鏡。夏琪問魔鏡：“誰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魔鏡總是毫不猶豫地回答：“是你！”

女人離不開甜言蜜語的滋潤，就好像花朵離不開蜜蜂蝴蝶的蹁躚。

有蜜可采的花朵，才能被稱為花朵。

“怎么辦呢？我又沒忍住，將他氣跑了！”夏琪向“藍天的藍”訴苦。

“你必須打碎你心里的不平衡，才能為婚姻找到平衡。”

必須打碎心里的不平衡？夏琪想了想，確實這樣，自己心里一直覺得不平衡，“藍天的藍”說得對極了。

“怎么打碎呢？”夏琪不是明知故問，她真的是虛心求教。

“他做初一，你做十五。”

“你是說……”

“還他一頂綠帽子！”藍天的藍”敲下這一行字，又發過來一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夏琪慌忙關上了電腦，心律明顯變得不齊，對“藍天的藍”的主意，一半是不齒，一半是稱道。

這種報復，夏琪不是沒有想過。

每個人心里，總有那么點臟事兒，只是，有些人做了，有些人不敢做。

我可是個正經女人！夏琪自己臉上貼著標簽呢。

可是，這世道被不正經的女人占領了！另一個聲音反駁道。

夏琪的大腦，終于被這個反駁的聲音控制了。她太想疏通那股隱而不發的怨氣了。

“藍天的藍”和夏琪在賓館約會時，被偉峰堵上了，當時的情景很難堪。

偉峰明明在醫院做白內障手術的。

為了保住自己正經女人的形象，夏琪凈身出戶了。

“藍天的藍”居然也消失不見了。

直到有一天，夏琪在大街上，看到偉峰、小賤人和“藍天的藍”三人親密地走在一起。

夏琪眼前猛地一黑。

好一會兒，才有了光感。

“我眼睛一定是得白內障了，才會上你們的當！”夏琪沖上去嘶吼。

“是你們的婚姻得白內障了！”“藍天的藍”拉住夏琪，冷笑說道，“白內障要等完全長成熟了，才能完全摘除，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原載《佛山文藝》2016年第5期 山西任冬梁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