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 平
神樹
□申 平
老劉帶我去看傳說中的那棵神樹。
老遠就看見了一片綠蔭。除了那棵大樹格外惹眼,旁邊還有一片雜樹和一片綠草地。雜樹里面有一棵鳳凰樹正在開花,火紅一片。在城市的黃金地段,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能有這么一片綠洲,簡直就是個奇跡。
老劉說:“這片綠地能保留下來,全靠了這棵神樹。”
我們走到樹下,仰頭觀看:真的是好大一棵樹!這是一棵百年以上的老榕樹,主干兩三個人都抱不過來,根須畢現,盤根錯節;上面分出四根大杈,枝葉濃密,陰翳蔽日。目測它的占地面積最少有一畝地。這時我又看到,貼近地面的樹丫上全都掛滿了紅布條,樹底下還有一個香案,上面的香爐里插滿香燭,有的正在冒著裊裊煙霧。看來,前來拜祭的人不少,香火鼎盛。
老劉就給我講起神樹的故事來。
原來曾經不止一個房地產開發商打過這片地的主意,而且他們都千方百計地取得了使用資格。但是他們面臨著一個共同的難題,就是這棵大樹。
如果不挖走或者不砍掉這棵樹,他們就無法在這里破土建樓。
第一個開發商雄心勃勃地動手了,他想把樹移走。但是挖樹這天,兩臺挖掘機剛剛開到樹下,原本晴朗的天空卻忽然陰云密布,接著雷聲大作,暴雨傾盆。更絕的是暴雨過后,兩臺挖掘機不知為什么同時打不著火,司機怎么鼓搗都不行。而且就在這時,老板也在家里鬧起病來,頭疼發燒,上吐下瀉。有人向他報告了挖樹的情況,他頓覺悚然,馬上改弦更張,放棄了開發計劃。
幾年以后,又一個老板前來試火。他的辦法是砍樹。“刀斧手”來到樹下,開動電鋸上前鋸樹,卻也奇怪,剛挨樹身,那電鋸竟然反彈回來,把那人的腿鋸傷了。現場登時一片大亂。等把人送去醫院,老板不信邪,親自操起電鋸上前鋸樹。但是鋸了幾下之后,他馬上停了下來,隨即命令人員撤退,項目取消。原來他親眼看見,大樹傷口里汩汩流出來的,竟是類似人血的黏液。
一時間,有關神樹的故事不脛而走。
在南方,這樣的榕樹本來并不鮮見,過去人們也并沒怎么注意這棵樹。現在好了,一傳十,十傳百,一批又一批人跑到樹下來看稀罕。接著,一張張嘴巴就添油加醋把神樹的故事傳得神乎其神。終于,開始有人把樹當神頂禮膜拜了。
但是這片地的開發價值實在是太大了。隨著城市的規模擴展,它已經成為黃金地段。在這里建樓,每平方米至少要賣到幾萬元。又有一個老板經不住誘惑,再次鋌而走險。他首先要過的,當然還是神樹這一關。
這個老板認為人多就不怕邪,開工這天他組織了十臺挖掘機,外加一百個手持鐵鍬鎬頭的民工,趁著夜色蜂擁而至,意欲一舉拔除大榕樹。但是到了樹下,他們所有的人都傻了。只見神樹四周,夜幕里一片火光閃爍。近前細瞧,原來里三層外三層跪滿了男女老少,每人手里舉一炷香,在那里靜靜祭拜,佛樂大作。這時有人看見,樹冠之上,隱約有佛光閃動,鎮得那些人不敢再近前半步。
兩支隊伍就在平靜的氣氛中對峙著,最后敗陣的是老板。他嘆息著說:“天意難測,民意難違。這種情況下我若強行開發,就算能掙100個億,今后我還能活得好嗎?罷了,撤退吧!”
從此,就再也沒人敢打這片地的主意了。
聽著老劉的講述,我對神樹充滿敬意。當然我也明白,這些故事包含著許多人們想象加工的成分,是不能全信的。我在周邊觀察,發現樹下是人們的休閑鍛煉之所。綠蔭之下,打太極的,舞扇子的,悠然自得。再往前走,卻赫然發現還有一排擺攤算命的;雜樹林那兒,還有穿著暴露的女人在探頭探腦……
出于好奇,我慢慢踱步過去,不想立即陷入包圍。若不是老劉幫助,簡直難以脫身。我逃也似的離開神樹,回頭再看,卻忽然覺得它沒有那么高大,也沒有那么神秘了。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雷響,抬頭一看,天上陰云密布,大雨馬上就來。
我們都沒帶傘,老劉就說:“我們趕快到樹下去躲躲吧。”我說:“在樹下躲雨,容易受到雷擊的,還是快跑吧!”老劉卻說:“沒關系,這是神樹,怎么會被雷擊呢?”我說:“快了,照這樣肯定快了!”
我拉著老劉,拼命向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跑去。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7期 河南李金鋒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