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敗與經濟發展

趙義

10月27日，中國共產黨十八屆六中全會在北京閉幕。以這次全會通過的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和對黨內監督條例的修訂為標志，再加上此前多次政治局會議通過的關于紀律處分、廉潔自律、巡視和問責等黨內法規，十八大后這3年多的反腐敗和從嚴治黨的實踐，已經形成了比較完備的制度化成果。

對十八大后開展的這場大規模的反腐敗行動的必要性，黨內外是有高度共識的。面對已經持續有年的腐敗大規模蔓延的態勢，必須猛藥去疴、重典治亂。通過最近熱播的電視專題片《永遠在路上》披露的諸多細節，我們可以看出，由于多年管黨治黨寬松軟，已經形成了巨大的腐敗存量，其中不僅有一個省級的一把手大搞權錢交易、賣官鬻爵，嚴重破壞一地政治生態，也有基層干部一手遮天、上下勾結，掏空集體資產，甚至把貪婪之手伸向群眾的保命錢。其間的情形讓人感到觸目驚心。

反腐敗既關系到執政黨的生死存亡，又與群眾的切身利益休戚相關。十八大后的反腐敗贏得了黨心民心，對此中央有一個基本評價：不敢腐的震懾作用充分發揮，不能腐、不想腐的效應初步顯現，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正在形成，全黨上下反腐敗的信心和決心進一步增強。

當然，這個過程中不是沒有一些不同的聲音。這不僅體現在一些官員身上，比如認為是不是搞得太嚴了。有些觀點已經被反駁了，自身也根本站不住腳，但有的觀點仍然有澄清的必要，比如反腐敗和經濟發展的關系。尤其是在經濟下行壓力比較大，轉型發展的任務比較重，全面深化改革過程中有一些問題尚未得到有效解決的情況下，認為反腐敗阻礙了經濟發展的聲音仍會時不時響起。

對此，我們沒有必要回避，而是要認真予以回應。回應不是為了辯論而辯論，而是要把道理說清楚，把思路理清楚。

我查閱了相關的資料，按照講邏輯、認真說理這個標準進行了一番梳理，有代表性的錯誤觀點之一是來自于腐敗的“潤滑劑論”。比如說，民營企業貸款難，以前可以通過賄賂獲得貸款，反腐后這條路行不通了，因此影響了民營企業的投資，也就影響到整體經濟。

這個觀點似是而非。民營企業貸款難是事實，不過，由于腐敗蔓延導致的交易成本和經營風險的上升，才是民營企業最頭疼的問題。況且，民營企業這幾年投資熱情的下降，主要還是在經濟增速放緩背景下，實體經濟生存困難，經濟“脫實向虛”嚴重帶來的。對民營企業來說，最大的利益不是獲得能夠去收買權力的機會，恰恰相反，懲治腐敗，打擊權力尋租，可以推動建設廉潔政府，推動清除阻礙市場機制運行的障礙，促進規則公平，創造更好的投資營商環境。通過嚴懲腐敗，打擊權力“尋租”，斬斷官商勾結的利益鏈，遏制行政權力的“設租”“尋租”行為，有利于營造公平的競爭環境，維護市場經濟秩序。

對這個觀點的反駁也提醒我們，反腐敗必須與政府的簡政放權結合起來。歷史上反腐敗有很多種，不排除出現過禁錮經濟活力的反腐敗，但不問是非，認為腐敗可以潤滑經濟發展的想法更是一種幻想。過去的歷史也證明，這樣肆無忌憚的潤滑下去，產生的只能是一個個漸趨固化的既得利益小群體，將國家帶向歧途。

事實上，是不是按照中央的部署認真推進改革，本身就是十八大后從嚴治黨、加強巡視過程中重點關注的問題。在中央巡視組對相關部委的反饋中，我們不止一次地看到“貫徹落實中央決策部署不到位，以改革精神推動解決深層次體制性難題力度不大”這樣的表述。加強相關黨組織的領導核心作用不是空對空，是一定要落實到深化改革、打破束縛經濟社會發展和民生改善的體制性障礙上面。

另外一種代表性的錯誤觀點認為“反腐敗影響干部干事的積極性”。比如，有經濟學家就認為，在原來的區域競爭的體制下，各地展開了經濟競賽，對企業的服務也很積極到位，這個時候企業給官員一定好處比如吃吃喝喝等，也是正常的。反腐敗后，不讓這么干了，那就把經濟競賽的具體制度的運行給拆散了，干部也不知道怎么干事了。總之，反腐敗后干部不敢干、不知道怎么干，是相關論者們說得比較多的問題。

這個觀點也屬于似是而非。在過往經濟發展中，在一地既大有作為，又兩袖清風的官員，大有人在。過去我們常說地方一些政府的公司化，一些官員的老板化，其弊端今日已經暴露無遺。今日的經濟轉型升級，需要一個法治化、清正廉明的營商環境，簡單再恢復過去那種招商引資式的政商關系模式，注定是南轅北轍。

對這個觀點的反駁則提醒我們，在從政環境發生根本變化的情況下，不少官員還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加強對“既干凈又干事”的引導激勵已經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不久前，習近平總書記就提出了一個新的“兩手抓”：要充分發揮廣大黨員、干部在黨的建設中的主體作用，一手抓規范約束，一手抓引導激勵，更加有效地調動全黨上下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使各級黨組織和全黨同志切實做到對黨忠誠、為黨分憂、為黨擔責、為黨盡責。

十八屆六中全會的公報更是明確提出：堅持正確選人用人導向，是嚴肅黨內政治生活的組織保證。黨的各級組織要旗幟鮮明為敢于擔當的干部擔當，為敢于負責的干部負責。要建立容錯糾錯機制，寬容干部在工作中特別是改革創新中的失誤。

經濟的持續發展，有其自身的內在規律，但是都離不開良好的外部環境。這幾年，反腐的必要性在全社會已達成高度共識。而如果要總結反腐敗和發展經濟的關系，那就是反腐敗凈化了政治生態，重塑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激發了經濟活力。隨著反腐敗制度框架的逐漸定型，反腐敗對經濟發展的重要作用也將日益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