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孫中山

鮑壽柏

孫中山先生的地位和作用，需要從世界大格局演變的歷史視野來審視。他領導的辛亥革命，不僅僅是中華民族從積弱走向富強的歷史分水嶺，也是整個亞洲從百年衰落走向百年復興的一個新起點。

二十世紀是中華民族浴火重生、鳳凰涅槃的世紀。而作為世紀的發端，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并沒有演變成一場千萬人頭落地的血腥革命。辛亥革命發生在一個民族構成相當復雜的帝國，最初的有力革命訴求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是類似歐洲民族主義的漢民族建國運動。在世界近代史上，多民族帝國的共和革命極易造成國家分裂，無論是奧匈帝國、俄羅斯帝國，還是奧斯曼帝國，都無法逃脫此一命運。但辛亥革命作為結束古老中國千年帝制的深刻變革，最終并未造成國家解體以及民族沖突，基本上繼承了清帝國的版圖與人口。共和的建立主要是通過政治協商讓清帝遜位，避免了國家的分崩離析、生靈涂炭。這場中外古今歷史所罕見的“迂回和妥協”，充滿著革命理念與斗爭方略的完美結合，不能不說是個政治奇跡。

后來孫中山又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提出“大中華”的思想，把“中華民族”拓展為國家凝聚力核心文化理念。這充分表現出孫中山在歷史轉折關頭高度的政治智慧，順應和把握時勢的能力，和他作為革命家的雄才大略和卓越歷史眼光。

孫中山一生干了四件大事：推翻清朝終結帝制，反對袁世凱稱帝，護法斗爭，籌劃武力，統一全國的北伐戰爭。這四件大事奠定了其先行者的地位。表象上看，辛亥革命之后，中央政權空洞化，傳統體制崩解，軍閥割據，擁兵自重，狼煙四起。但國家這種分崩離析局面，燃起了中國政治精英對于重建統一秩序以及加速現代國家體制建設的激情；外敵入侵的變本加厲，更加速了國家觀念的鞏固與民族主義的凝聚和申張。尤其是，中國政治精英在其聚合、分化、重組的過程中誕生了中國共產黨，這對中華民族的未來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在漫長、曲折、充滿迷茫與奮爭的歷史進程中，民族振興和社會變革成為主旋律，各種新舊思潮的激烈碰撞喚醒了千年沉睡的古老大地，成為不可抗拒的浩蕩潮流，這為日后的中國社會全面政治動員積蓄了巨大的動力。在內憂外患、戰亂紛飛、中國社會急劇變革的歷史時期，孫中山的思想始終是中國政治精英深明大義、求同存異的旗幟。

1917～1919年，孫中山寫了《建國方略》一書，構想了未來中國的藍圖。但他描繪的宏偉愿景與烏托邦式的理想天國毫無共同之處，后者的孿生兄弟往往是獨裁，被哈耶克警示為是通向奴役的道路；而孫中山的理論基礎是著名的以民族、民權、民生為基石的“三民主義”，他的這一思想影響了多少代致力于民主、自由的志士仁人，時至今天仍然閃爍著先知的光芒。中國是亞洲第一個實現共和的國家。結束皇帝的專制統治，古老皇權帝國的坍陷具有極大的示范作用，從這個意義上，孫中山作為中國民主革命的偉大先驅，他的理論和實踐，其影響力遠遠跨越了國界，展現了東方新世紀的曙光，揭示了亞洲各國歷史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