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草地即興曲〔外二首〕

麥 笛

雪山草地即興曲〔外二首〕

麥 笛

慢板起自丹田，一縷細煙

被稀缺的氧，壓迫得

臨近窒息。一步，一頓

旋律陷進顫抖的行板……

是的，只有鮮血才能把一條命

貼近民族的胸膛

低音區的沼澤里，掙扎著一位母親

漸漸地，她同夕陽一起

沒入爛泥……

高音區，有一匹瘦骨嶙峋的馬

沿著下滑音墜落懸崖

捶胸頓足的風，撞碎了雪花

一聲定音鼓，一個響自內心的悶雷

一排排低垂的人頭

如音符，在副歌里跋涉

無字碑

哪一塊雪下埋著新兵狗蛋

哪朵杜鵑，是逃婚投江的阿蓮

夾金山的雪，若爾蓋的草

都一樣靜好，此刻

狂風已捂住了悲憫和嚎啕

他們替我死去，我必須咬緊牙

替他們活下來

春光浩蕩，如一塊無字碑

我還必須忍住淚水，避免

透過打濕的碑文

再次看見那只從深深的積雪里

像樹杈那樣，探出來的手

狂風

如果心中沒有裝著一座山

狂風中，你根本站不穩

如果身體里沒有滾燙的血

皚皚雪山上，就不會開滿映山紅

如果沒有那匹迎風嘶鳴的馬

野獸一樣猙獰的群山

就不會被他們踩在腳下

如果沒有那面插地如椽的旗幟

連烏云密布的天

都會被狂風一次次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