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酒館〔組詩〕

馮 諼

捷克酒館〔組詩〕

馮 諼

捷克酒館

秋雨飄灑一陣兒

就如同又松開

一只胡作非為的手

就如同獵獵張揚的裙裾

被迫閉合成

郁郁寡歡的踩腳褲

以下這句尤其疲憊：

陌生的人，

如若求得我從前所遇

務必親手替我澎湃。

除憂俱樂部

昨晚你思索某個問題

有關邊界和上帝

顯然又是缺少答案

前年的旗幟在白天飄了好久

記得有位出家人說

好像是因為心動

可你感到寒冷

扎扎實實

明明就有風

旗幟靜止與否

那無關緊要

或許錐形桿

以及脊背的感受

更值得在意

這新到的一天始于凌晨

而凌晨始于半只酸梨

始于兩袋即溶咖啡粉

我迅速拉開

遮掩墻體的印花窗簾

如同勸退

一雙鏖戰的冤家

木樨頌

吳剛討伐過的

今人只敢折摘

哦，不

我還是將自己想象得過于主動

比起那個魯莽又執拗的男人

或許我僅僅拿舌頭嗅了嗅

細雨令一切不怒自威

這里除了抄襲的痕跡沒有別的痕跡

我們除了迷惑也無法提取更多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頑抗

葉子不可能進入自己

正如它們不可能遠離別的枝丫

我備受矚目的耐性

被短促的信心擊潰

再也沒有什么

比一抔泥土的瑟瑟發抖

更與秋風相配了

新刺客列傳

盛不住身骨的故里

正如測不準步調的異鄉

同手同腳依然是可貴的破綻

到最后躺下

我不知要與誰為伴

我也不想再與誰為伴

孤獨喂我喂得過飽

我本可以是饑腸轆轆的絕食者

糧食糾正了土地

星星糾正了夜空

一支煙糾正了花被褥

你糾正了

我和你

逮座頭鯨的最佳日子

隆冬已至

依然會經常落雨

有時只是那反復的一疊烏云

蹲守在我生活的屋頂

樓下的電驢一早被騎走

沒有留下一匹

如此也好

最多就是走著去集市

再步行將日常用品馱回

薇拉

我的重量有所減滅

爬樓梯的習慣

已改為三步并作兩步

這些變化

都是別人不知道的

現在我說給你聽

我們隔得遙遠

也很安全

對壞的認識越來越不同

對好的理解越來越類似

青年路秘聞

到過的很多城市

都存在這么一條道路

趾高氣昂

卻又冷冷清清

渾似花花世界

新生的結締組織

被悲情的地質學寄予厚望

青年路沒有烏泱的青年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

我們就不能以混淆為由

責怪年邁者習慣的漫步

昨天尤其遙遠

而來日迫在眉睫

青年路不會撐到

被叫作老人路的那天

這一點幾乎是不變的

山河路人

自治州分界的地方

有一塊顯眼的路牌

上面標著相反的兩個箭頭

方向固然重要

盡管它很多時候無所指代

但你仍要離去

前路未定

山河飄搖

沒有舊友也沒有烈酒

不去想電力是否比汽油有效

道旁玩耍的孩童是否結群晚歸

你是長在地上的人

為了拒絕褥瘡而四處游移

從前的一切很疲倦

當人說起歸返

你就微笑

且從不暗暗失神

恍惚沙洲

以前我沉默

現在惜言

面對江水

我再也沒有說謊的可能

葦草的教誨再三提醒

克制并非一味的衰老

暮色四合時

我想到的是早晨

你殺氣騰騰的樣子

最冷一天

我將滾動中不斷蜷縮的梧桐樹葉

認作受驚四竄的栗鼠

但沒有低估屋外的沉重

嚴寒刺激了口腹之欲

也解放了我們猶猶豫豫的手腳

它拆穿虛假的漂亮

如同否認確鑿的美麗

好多街道其實從未涉足

一些巷子已經分辨不清

熱氣是存在的

磅礴卻無計可施

潛進室內

中央空調回水的聲響

就像麻雀在集體哺乳

哦，媽媽

我決定寬恕這個紙糊的世界

浮躁

我的粗鄙與生俱來

又與日俱增

猶如此刻

踩在故鄉的土地

仍是那相同的長江水

教我鄭重其事

一千六百七十公里

沒有人能將它甩掉

我也無能為力

積在遠處山腰僥幸的白呵

不必賭氣

關乎美學的戰役

你早已勝利

每天我盼望中年的到來

以此證明我當真不肯

不會和他們一樣

西湖鎮抒情

幾種情緒次第陷落

我還是說不好那愧疚

究竟指向什么

你看

馬兒撒歡朝前

從來沒有考慮回頭

這動物之心

本就是最好的防線

這么說來

親愛的

我們并不靈長啊

牙齒會松

毛發會脫

就連日思夜想的相逢

也要避之不及

小時候

我對著墻壁涂畫

如今在磚石的顫抖中

傾聽手掌的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