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 （組詩）

張牧宇

遠方 （組詩）

張牧宇

遠方

我總是提起遠方，好像隨時

可以去奔赴一個人

好像他一直在什么地方等待著

好像看到我

就會把我的手握起來放進他的口袋

好像相識了一輩子那么久

他嬌慣縱容，修正引領我的靈魂

他也會俯下身親吻

像親吻一朵花那樣自然

我愿意踮起腳尖，喊他“哥”

短促，輕柔，從來不必矯揉造作

我愛著他，就像愛著另一個自己

但我害怕看到他

一次比一次衰老，不是皺紋叢生

而是目光凋謝，枯竭如荒漠

情詩

如果有人愛我

我就開給他看

使勁地開，用力地開

把積攢一生的

好看的樣子

都開給他看

春天的供詞

春風吹

吹開世間冰封的嘴唇

春風吹啊

吹著小草，樹木，每一戶窗欞

三天三夜不停不休

春風要翻出所有的柔軟

化解堅硬和寒涼

好吧，不必再按捺心慌的胸口了

我把我打開

還給你

在深冬更容易想念一個人

十一月開始，鳥兒都去了南方

麻雀守著故地，從樓群

飛落在樹間。深冬時節

適合舒緩，寧靜，寬恕非議之人

我只允許鴿子帶來遠方的消息

喚醒體內沉寂的河流

在充滿暖氣的房間開出花朵

它們叫想念，輕輕咬噬空氣，皮膚

一場雪覆蓋著另一場雪

一場涌動覆蓋著另一場涌動

秋

多年前，你的頭發很黑

薄薄的嘴唇抿著嘲弄的笑意，目光有些陰郁

暗藏犀利，隨時會脫口說出對世界的看法

那時候，你還年輕

不會對生活說不，不會預見失去

不會相信一些人根本無法從生命里抹去

半真半假地愛過一兩個人

此時，你用半生白發相遇豐腴秋色

卻已深諳悲喜的意義，模糊悸動一詞

將孤獨推向空寂的深冬

你將放下，收攏，不為所動

落葉先于雪，先于荒蕪

先于寂然的內心，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