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 （外二首）

劍 男

上河 （外二首）

劍 男

陽光是逆著河水照過來的

照著挖沙的船，日益裸露的河灘，以及

河灘上零星的荒草，說是河

其實是眾多的水蕩子，因此遠遠看上去

就像一面打碎的鏡子散落一地

不再有浩蕩的生活

不再有可以奔赴的遠大前程

上河反而變得安靜了，并開始

映照出天空、山峰以及它身邊的事物

春天來了，我們要做個無所事事的人

沒有必要動土

沒有必要清除腐爛的落葉

沒有必要以為池塘中的

殘荷沒有生命的氣息

冬天過后，脫下棉襖的人

在風中等待雨水

沒有必要焚燒荒草

沒有必要剪枝

沒有必要移栽幼苗

植物在替大地翻耕它的田野

沒有必要打深井

沒有必要擦洗犁耙上的鐵銹

沒有必要掘草木的嫩芽

風吹過幕阜山

萬物都跟著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必要驅趕小動物

也沒有必要掐尖和打出頭鳥

春天來了，我們要做個無所事事的人

看大地如何自己翻過身，自內而外煥然一新

交響

森林中有無數件樂器

有流水、洞穴

接通天空的閃電，深藏地底的暗泉

正在開放的花、結籽的果

也有飛禽、走獸，生長的根、拔節的苗

蛇爬上樹干，眾鳥停止鳴叫

像一支單弦被風吹動

流水來到崖邊，像人到了

命運緊鎖的中途

一管洞簫從他的胸腔中伸出

悲慟的大響動

細微的深呼吸

我喜歡它們這樣的磨合和練習

既不過分壓抑自己

也不全身心放縱

而當一件樂器從中跳出來

比如寂靜中傳出的凄厲的慘叫

一群灰喜鵲突然登上光禿的

枝頭，像一棵棵開花的樹

我也不因這悲喜交加的部分

感到愉悅或沮喪

我想這和生活有什么兩樣

萬物都是在相互妥協中反對或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