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藏書票的審美特征

曹江

藏書票是愛書、藏書者貼在書籍扉頁或書尾的藏書標記。它起源于十四世紀的德國，后傳至歐洲很多國家，在發展和演變中有關藏書票的藝術規范也逐漸明確和統一。其一，由于藏書票是貼在書籍內的，故畫面一般長款約為10厘米左右。其二，藏書票畫面上要有國際通用的EXLIBRIS（意為“予以藏之”，原文拉丁文）字樣，此外還需有票主的名字。其三，藏書票采用版畫的藝術形式，版種不限。經過多年的蓬勃發展，藏書票藝術得到了世界上很多國家廣大讀者、藝術家、收藏家的喜愛，并已形成了國際通用的藝術語言和獨具特色的藝術形式。

一、日本藏書票發展歷史

藏書票藝術于十九世紀末期傳入日本，確切而有據可查的是“1871年，日本駐英大使森有禮專為東京書籍館（今國會圖書館）訂制了藏書票（票面兩邊還有‘明治五年文部省創立字樣），寄回日本國內，貼在館藏的洋書上。1900年10月，在日本學習浮世繪的奧地利畫家恩美·奧祿加設計的四枚藏書票在《明星》雜志刊出，引發了轟動……1922年，齋藤昌三和豐仲清聯手成立了日本藏書票會。1933年，小冢省治重新創立了日本書票協會。1943年志茂太郎、恩地孝四郎等再創日本書票協會。會員由最初的89人發展到千人以上”。需要指出的是這一時期正值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科學技術進步、文化藝術繁榮，特別是日本民族以其聰明、勤勞、進取、求實的特有品格，對外來的優秀文化既不拒之門外，又不盲目照搬，而是能夠把外來文化的基本內容和要求加以引進，經過努力培植并結合本民族的實際情況創造出既含有外來文化元素又更具有自身民族特色的文化碩果。

而對于普遍愛讀書、愛書、藏書的日本民族來講，藏書票作為和書籍有著密切互動關系的一種有藝術韻味的標志，當然會得到日本國人的喜愛，也為藏書票藝術能夠迅速健康地發展提供了良好而堅實的人文環境和社會基礎。這種良好而堅實的基礎也使得日本藏書票藝術在發展中縮短了它的“模仿期”和“萌芽期”。由于當時歐洲的藏書票正值流行木口木刻，一些版畫家的藏書票創作成為一種版畫的縮小版，細密排刀組織，整體灰色的色調，繁雜的布局結構，曲折的情節安排，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形成一種創作定式。而日本的版畫家并沒有對此進行簡單的模仿，而是另辟蹊徑，把西方藏書票的基本格式與日本優秀文化傳統，特別是在日本國內外均享有美譽的日本浮世繪版畫藝術傳統加以有機地汲取和融匯，從而創作出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日本藏書票藝術：簡潔、整體的結構，典雅、裝飾的造型，明快、協調的色彩，縝密、精微的制作。這一具有獨特東方韻味、東方氣派的日本藏書票藝術很快在世界藏書票藝苑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而作為日本藏書票藝術所蘊蓄的審美特征更有其鮮明而充分的體現。

二、民族氣韻：日本藏書票的審美特征

（一）民族氣韻是其審美特征的重要特質

藝術作品的民族氣韻是所有藝術家的共同追求，也只有具備獨特而區別于他人民族氣韻的藝術作品才有可能在世界藝苑中有著自身存在的價值。民族氣韻也是藝術家對于本民族文化熱愛的一種表達和弘揚，這種表達和弘揚既不能粉飾和裝扮，也不能硬擠和造作，而應是藝術家在創作過程的文化情懷的自然流露和釋放。在對體現民族氣韻的藝術追求中，日本書票家則表現得極為執著和睿智，首先他們僅僅把藏書票藝術的統一格式作為一種基本藝術規范，而在藝術層面則把日本民族優秀文化作為藝術表達的深層內涵進行全方位的挖掘、融匯、發揮，理解并有機地滲透和融入創作之中。在題材內容上，他們不追求重大題材和時尚熱點，不熱衷曲折情節和繁雜場景，不追求造型的明暗層次和立體效果，也不熱衷色彩中的復雜變化和冷暖關系，而是把藝術視角觸及現實生活中具有濃郁民族特色的民情、民風、民俗等方方面面，如風景、建筑、人物、花卉、動物、玩具、生活用品等和現實生活密切而且是民眾喜聞樂見的事物都會出現在他們充溢著詩情的畫面之中。同時他們很多書票家都選擇水印木刻這一具有東方風韻和特色的版畫藝術樣式，其飄逸、豐潤、通脫、夢幻的東方意蘊充溢著特有的藝術魅力。此外，他們極其注意藏書票繪畫與文字的有機結合，并能精心營造這二者之間的水乳交融，從而呈現其特殊的視覺效果和書卷風韻?？傊毡緯奔以谡w構想、構圖布局、造型設計、色彩處理、藝術制作等方面都力求做到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統一，并且始終把構筑營造民族氣韻的宏觀視野和把具有民族特色各種元素的微觀語匯共同貫穿和融匯在所有的藝術環節之中，從而使日本藏書票藝術具有鮮明而強烈的民族氣韻，而這種民族氣韻也構成其審美特征的重要特質。

（二）個性鮮明是其審美特征的視覺亮點

藝術作品個人風格的個性鮮明主要體現為不模仿、不重復、重探索、重創造。藏書票最顯著的特點是畫幅小，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形成其藝術表現上的局限，但日本書票家卻能夠運用其聰明才智把這種“局限”轉化為藝術表現中的“無限”。在題材內容上他們精心選擇那些最適合小型化的形象和景物，以“特寫”的方式有機地置入畫面。在造型上，他們盡量擯棄煩瑣的形體細節，力求造型單純化、整體化、裝飾化，以強化形象的沖擊力和感染力。在色彩上，他們從不強調色彩中的各種細微變化，而全力營造整體色彩效果的明快和諧、賞心悅目。在制作上，他們更是事無巨細，一絲不茍，從刻板到印刷，整個流程都貫穿著對藝術的忠誠。這一切也可以視之為日本藏書票普遍具有的總體個性鮮明的藝術共性。在這種基本藝術共性的前提下，日本書票家更加自覺地根據自身的性格氣質、興趣愛好、藝術師承、學力修養等方面的實際進行適合于自己又有別于他人的藝術探索和追求，從而形成個人的獨特藝術風格。實踐證明，在日本藏書票中我們很難看到不同著名書票家之間的藝術風格的雷同或相似。即使不同書票家在創作時會出現一些相同或相似的題材和內容，但也沒有呈現彼此之間的模仿和重復，因為他們每個人的章法結構、造型特點、藝術手法、表現方法都有著不同的追求和獨具的藝術韻味，另外他們普遍地牢固樹立了獨立而不從眾的藝術理念，從而鑄就了日本書票家的各自鮮明個性和迥然不同的藝術風格。比如棟方志功的蒼勁、古樸，前川千帆的典雅、和諧；武井武雄的雋永、明快，關野準一郎的含蓄、優美；佐藤米次郎的細膩、嚴謹，齋藤清的流暢、通脫；川上澄生的厚重、濃郁，高橋輝雄的純真、稚拙。其他還有很多日本書票家也都具有自己的藝術特色，這種藝術上的個性鮮明也形成了其審美特征的視覺亮點。

（三）制作精湛是其審美特征的完美追求

藏書票的創作過程包括繪畫、刻板、印刷三個階段。畫稿階段主要體現藝術家的總體繪畫能力及其全面的藝術修養。刻板階段主要體現藝術家掌握版畫藝術語言的綜合能力及其刀法技巧的獨特魅力。印刷階段主要體現藝術家在作品最后完成所呈現出趨于完美的藝術水準和印刷工藝水平。三者既有不同的階段要求，又有統一和諧的總體要求和藝術運行軌跡。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日本良好的社會文化環境對于藏書票的健康發展則給予極大的多方面的支撐和幫助。比如日本書票家所用的刻刀，完全根據書票家的具體要求而精心制作，這種純手工打造的刻刀，無論是刀口的角度還是鋒刃的鋒利和耐用程度皆堪稱世界一流。比如書票家的拓印用紙，特別是木刻的水印用紙，同樣也是根據書票家對于拓印用紙厚薄、顏色、形狀、大小以及吸收水分的多少等方面的不同要求而進行高水平的純手工制造，也屬于世界最佳最好水準。所有這些雖然屬于制造方面的范疇，但卻對于藏書票的藝術效果的最佳水準有著重要的作用。而我們也確實感覺到，在日本藏書票中我們很少看到在制作上的敷衍了事和無章可循，特別是很多日本優秀藏書票作品，在刻制上可謂鐵筆所向，形神兼備；在印刷上可謂環環相扣，精益求精。另外在藝術思維和藝術實踐中，一方面他們力求把版畫的藝術功能挖掘和發揮到近于極致的境地，另一方面又能探索新的更為獨特的藝術效果從而更加豐富和強化藏書票藝術的表現力和感染力。更為可貴的是日本書票家從來沒有把藏書票制作看作一種純工藝過程，而是把刻制和印刷作為藝術表現藝術創造的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非常值得學習和稱贊的，同時這種制作精湛也鑄造了其審美特征的完美追求。

結語

總之，民族氣韻、視覺亮點、制作精湛共同構成了日本藏書票的審美特征。當然，我們也看到日本藏書票中存在一些質量平平的作品，但作為日本藏書票的總體水平無疑為亞洲藏書票大國，在世界藏書票藝苑中也占有極其重要而獨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