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快給世界帶來的麻煩

崔鵬

我喜歡看熱鬧，比如馬路上別人吵架什么的，這大概是個惡俗的愛好，不過也能從中找到有價值的東西。這個星期我在上班必經的一個shopping mall里就遇到了這樣的事，大廳的主管正在指責一個手下的清潔工。這是個比其他人更勤快的清潔工，總是在早晨用墩布拖兩遍大廳（其實一遍就可以了）。因為他每次拖地的最后一個地方是公共男廁所，所以每當這個勤快的清潔工當班，整個shopping mall的大廳就像被泡到尿里一樣。

這是個剛來上班不久的員工，他的本意可能是想表現好一點。當人們不知道怎么把一件事做得更好的時候，通常選擇增加干這件事的頻率。就像那個清潔工，別人做一遍而他做兩遍。

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這樣增加頻率以期在競爭中取得優勢是對的。這種解決套路深深扎根在絕大多數人的腦子里。對于新鮮事，人們習慣先根據它看起來像哪種以前遇到的事再歸類。然后通過它以后發生的幾次情況，驗證最開始的猜測。如果驗證后發現不太離譜，大家就覺得找到了某一類事物的規律。對于找到規律的事，如果問題難度比較大，人們采取的辦法都是按照解決簡單事情的方法增加頻率或者增加力度。對于能這么做的人，被賦予的一種美德就是勤勞。

對于人們找到規律的事，勤勞應該是對的。勤勞提高了整件事情的效率或者通過做事的頻率增加了成功率。這都是有效的。但是如果人們沒有找到事情的規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由于無規律，勤勞無能為力；或者更糟糕，它幫了倒忙，比如，把整個大廳用尿擦一遍。

在投資的問題上，很多勤勞的人也吃了虧。投資者總希望預測到明天哪只股票漲停，或者哪個品種的期貨的走勢，以至于你應用于實際投資就可以穩定地賺到利潤。但這幾乎不可能，到現在為止，人類也沒找到一種方法可以預測得如此精準。所以一個投資者再怎么勤勞，也無助于他的投資收益。我以前有個同事就是這樣。他曾經投資期貨，在那段時間，這個人幾乎把除了睡覺的時間全用于“盯盤”。通過這種努力，這個家伙不到一年的時間賠了60萬元。

在投資理財方向上，還有一類勤勞我懷疑是完全無效的。那就是人們對于下一代的過度培養。我對身邊很多在幼年時期被父母在某項技能上培養過的人做過統計，如果他們沒有以那項技能為生，那么，那些玩意早就被忘得光光的。也許你會說，那些技能例如鋼琴和舞蹈會陶冶人的“情操”，被培訓過的人具有的優勢是隱形的。

人們在幼年時接受多少種培訓和他們日后從世俗意義上所得的成功幾乎沒有線性關系，在這條線上，那些家長做出的很多努力都會歸于無效。

曾經有熟人抱怨，種類繁多的培訓班讓他們身心俱疲，我想他們活該。另外，這也是無效勤勞的另一個壞處，它占據了一個人用于提高快樂水平的時間。其實，歸根結底，人們稀缺的資源之一是時間，但很多人意識不到。

無效的勤勞會危害你的效率系統，但是人們在很多情況下還是會選擇盡量勤勞地去做，這是為什么？除了對傳統美德的青睞，還有就是這種極度付出感會降低人們的焦慮程度。大家希望勞碌了一陣子后，抹一把汗水，然后說“我盡力了”——雖然那可能毫無意義。在電子革命前，人們會用更虔誠的對神的祈禱來解決找不到規律的東西。科學打破了很多人的信仰，但是沒能改變大家對無規律系統的努力程度。

（黃務摘自《第一財經周刊》圖/關節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