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云油畫作品《小鎮之晨》解析

□ 白林坡（陜西省美術博物館收藏研究部主任）

王子云油畫作品《小鎮之晨》解析

□ 白林坡（陜西省美術博物館收藏研究部主任）

小鎮之晨（局部）（油畫） 王子云　1928年　陜西省美術博物館藏

陜西省美術博物館所藏油畫作品《小鎮之晨》，其作者是王子云，創作于1928年到1930年之間，尺寸為72cm×59.5cm，布面油彩，無框，稍有殘缺，2009年入藏本館。

該件作品是王子云先生早期油畫創作之一。王子云，原名青路，字子云，后以字行，江蘇徐州蕭縣（今屬安徽）人，1897年3月生，1990年8月16日在西安逝世，享年94歲。王子云先生是我國20世紀著名的油畫家、雕塑家、美術教育家、美術史論家和考古學家，是中國美術考古的拓荒人，也是20世紀中國現代美術運動的先驅人物。王子云1915年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學習繪畫，1920年考入國立北京美術學校高級師范科，1922年曾在北京孔德中學任教，并參與組織“阿波羅美術學會”“紅葉畫會”等重要美術社團，從事美術研究、創作，鼓吹美術新思潮。1928年起，王子云任教國立西湖藝術院，1931年，赴法國留學，入國立巴黎高等美術學校，油畫作品《杭州之雨》《巴黎協和廣場》和雕塑《少女胸像》等展出于法國美術沙龍展覽會。1937年，王子云回國任國立杭州藝專教授，后長期在西北工作，從事美術史論、美術考古的教學和研究工作。歷任西北大學教授、西北文物研究室主任、西北藝術學院教授、西安美術學院教授，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陜西分會名譽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顧問等職。

王子云一生著述等身，編著有《唐代雕塑選集》《中國古代石刻線畫》《陜西石雕刻》《中國歷代裝飾藝術圖錄》《漢唐陵墓藝術》《中國雕塑藝術史》《中外美術考古記游》等十多部著作。王子云桃李滿天下，受其教誨的學生有劉開渠、王朝聞、李可染、吳冠中、艾青等，后來都成為中國美術界的著名藝術家。

此幅油畫《小鎮之晨》是王子云在杭州國立西湖藝術院任教時所畫。西湖藝術院成立于1928年3月。剛成立時，西湖藝術院就集中了一大批美術界的精英，林風眠、潘天壽、李金發、吳法鼎、李超士、蔡威廉、林文錚等都任教于此。當時國內的美術風氣是提倡新美術運動，西湖藝術院也深受這種風氣的影響。這個時期新美術運動以蔡元培策劃的全國第一屆美術展覽會最受人關注，它引發了徐悲鴻和徐志摩等關于新美術的爭論。徐悲鴻猛烈抨擊塞尚、馬蒂斯的現代派藝術，認為這些藝術是丑陋腐敗的沒落藝術，主張美術為社會人生服務，鼓吹寫實的現實主義藝術。新藝術在發展過程中逐漸產生了分裂，形成兩大派別。藝術以自我表現為重，還是以為社會人生的服務為重？這場紛爭實際是中國文藝觀念斗爭在美術思潮上的反映。以林風眠為首的國立杭州西湖藝術院被表現主義藝術所主導。1928年8月，由林鳳眠、王子云、李樸園負責在校內成立了“藝術運動社”，提倡：“根本否定傳統派藝術之存在價值，凡致力于創造新時代藝術之作家，當然是我們的同道。”王子云身處兩種藝術觀念的紛爭里，最初他的藝術觀念是受林風眠的影響，是屬于純藝術的自我表現派，后來由于組織“藝術運動社“的工作，又逐步建立了自己的藝術觀，特別是自1931赴法國留學后，王子云就離開了這場從1928年到1937年持續10年的激烈藝術思潮紛爭。后來，王子云的藝術觀和繪畫表現手法則與留學法國以前相去甚遠。這幅名為《小鎮之晨》的油畫是王子云1928年在任教國立西湖藝術院時的代表作之一，反映出了他當時的繪畫主張和藝術觀念。這個時期王子云畫了一大批油畫寫生作品，包括油畫作品《錢塘江》《杭州之雨》《小鎮之晨》《江干》等具有表現主義手法的油畫。我們從這些作品種可以看出留法前王子云的代表畫風，這種畫風主要受西方印象派、野獸派畫風的影響，與林風眠的畫風也有一些相似之處。

1930年6月，王子云與林風眠、潘天壽代表國立西湖藝術院組團到日本東京舉辦畫展，三位美術家在日本得到了熱情禮遇。王子云創作的大幅油畫《杭州之雨》在日本上野美術館展出并被東京美術畫報彩色版印行，得到了日本美術界的高度肯定。后來在日本贏得聲譽的《杭州之雨》又被王子云帶到法國巴黎，參加了巴黎的“獨立沙龍”“春季沙龍”“秋季沙龍”等一系列重要展覽，得到了幾十家報刊的好評，被認為是具有東方民族趣味和藝術特色的油畫佳作。1934年巴黎出版的《現代美術家辭典》也刊錄了這幅佳作。后來，王子云一直將包括《杭州之雨》在內的創作于西湖藝術院時期的十多幅自己珍愛的油畫作品帶在身邊，可惜那幅代表作《杭州之雨》在“文革”期間被付之一炬?？少F的是，陜西省美術博物館收藏有王子云創作于西湖藝術院時期的兩幅油畫代表作：《小鎮之晨》和《錢塘江》。

此幅《小鎮之晨》作品描繪的是江南熙熙攘攘的街頭小景，寫生氣息濃烈，采取近景構圖，畫家仿佛置身其中。前景為來往人群，置身中間的街道上，有意模糊人物面部、眉目，不做細節刻畫，以大輪廓概括出，以求整體感、印象感，以街道為中心。中景為左右兩邊的店鋪房屋，繁復的幾何形錯落間雜的房屋亂而有序，幾條電線襯托下的遠景是色調相對單一、明亮的天空，與前景被早晨的陽光照耀的金燦燦的道路街面相對應，中景色調深暗、景象繁復與后景、前景形成顯明的對比，反差很大，使得畫面極富明暗韻律感，人物的影子被陽光拉的很長，透視中的人群大小錯落、人物的散亂與房屋的整齊大塊面、人物形態與拉長的影子都形成了極強的韻律感。點、線、面于繁雜中有韻律，似乎一曲自然的交響樂。在色彩表現上，冷暖對比強烈，用色厚重，筆觸堅實，有很強的塞尚后期繪畫風格特征?？傊?，這幅畫通過強烈的對比手法，突出表現江南小鎮早晨熱鬧明麗的街頭景象，有強烈的詩意和表現意味，我們從中可以看出王子云這個時期的繪畫受到了法國流行的表現主義畫風影響。

這件王子云早期的油畫代表作品，體現出20世紀初期他作為一位現代美術重要的先驅人物，對東西方美術特別是油畫創作的觀念主張以及繪畫的風格面貌的認知，此件作品對研究中國20世紀近現代美術史具有重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