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戲服”還是“中國畫”—— 修護上的挑戰

□ 楊　甦（康樂文化事務署文物修復處辦事處總監）

是“戲服”還是“中國畫”—— 修護上的挑戰

□ 楊甦（康樂文化事務署文物修復處辦事處總監）

引言

傳統的粵劇服飾都是以刺繡或縫上珠片作為裝飾來吸引觀眾目光。一批由20世紀初名伶蘇州妹捐贈予香港文化博物館的粵劇服飾卻與眾不同。這批服飾的裝飾看似刺繡，但細看之后，卻如中國畫般的手繪花鳥。這些服飾上的畫作出自著名嶺南派畫家鮑少游的手筆。然而所用的顏料有別于一般中國畫顏料，致使服飾上的畫作非常脆弱，構成保存上的困難與挑戰。本文旨在以不同的科學方法研究服飾上的裝飾所用的顏料及物料，從而探究這批粵劇服飾的長遠保存修復策略。

粵劇

粵劇為中國戲曲的地方劇種之一，自明朝 (1368—1644)開始在廣東、廣西一帶興起，成為揉合唱做念打、戲臺服飾、行當化妝的表演藝術。它在中國畫香港、澳門地區及東南亞、美加和歐洲的華人社區均非常流行，并于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早期粵劇服飾仿照明朝衣冠設計亦受京劇影響，不同的行當需要不同服飾。但傳統以刺繡或織錦作為裝飾，自1920年起，粵劇服飾引入外國的珠片作為點綴，它在燈光下愈發顯得閃爍生輝、奪目耀眼。

蘇州妹粵劇服飾

這批粵劇服飾原屬“鏡花艷影全女班”花旦蘇州妹所有（圖1）。她婚后退出舞臺，但于1938年復出，為難民籌款進行義演，這批戲服就是為義演而制造，并由她的友人鮑少游夫婦設計。當中有10套遠看像刺繡，近看像畫作，其富有立體感，雖沒有常見的珠片裝飾，但在燈光照耀下卻耀眼生花（圖2）。這些服飾上的顏料有裂，極不穩定，非常容易脫落，其中一件的布料嚴重泛黃。因此,我們重點研究4件服飾：1.上彩青竹白海清。2.綠地上彩梅花繡仙鶴斗篷。3.粉紅地上彩梅花披風。4.彩繪牡丹孔雀福儒巾。

圖1　蘇州妹粵劇服飾

圖2　戲服彩繪細節

制作工藝

大部分的圖案均為手繪，福儒巾上留有鉛筆草稿線，筆者推斷它是由鮑少游夫婦設計圖案后，再交由工匠協助涂繪。

在顯微鏡觀察下，發現4件服飾的彩繪圖案上均含有微珠，由它們的排列方式和顏料層在微珠松脫后留下的凹入印記來推斷，微珠在涂上顏料后，未完全干透時放進，排列為最上的一層，再以顏料填補微珠之間的空隙，綜合掃描電子顯微鏡(SEM)/X射線能譜(EDS)的分析結果，發現微珠直徑為200mm—700mm不等，主要成分為硅，折射率為1.50—1.52，與一般玻璃相若，這些玻璃微珠具有反射面閃爍效果，現在普遍用在鋪設行人路、交通燈或路面標志，以便在夜間增強亮度。粵劇服飾的彩繪加入這些玻璃微珠后，在舞臺燈光照射下，微珠反射大量的光就朝著光源的方向折射出來（圖3）。

圖3　微珠材料分析

除了玻璃微珠外，我們還發現海青上的彩繪顏料也含有金屬片和薄片。利用EDS對彩繪竹葉內的金屬片和右下角彩繪上的薄片進行元素分析，得悉金屬片含有銅及少量銀，而薄片則為玻璃，并涂有銀。

顏料

我們利用傅里葉紅外線技術(FTIR)和SEM-EDS為來自4件服飾的23個彩繪樣本進行分析。發現均含有2種常見的填充劑——硫酸鋇及碳酸鈣（圖4）。表1列出樣本的顏料成分分析結果。而福儒巾孔雀圖案尾部金色顏料和帶上的銀色顏料經EDS分析后，發現金色顏料含有銅和鋅，而銀色則為鋁。

圖4　顏料中含有硫酸鋇及碳酸鈣　

表1　顏料成分分析結果

此外，我們亦以正烷卒取顏料黏合劑樣本，利用FTIR和氣相色譜質譜儀進行分析，結果分別顯示顏料黏合劑含有酯鍵及碳氫化合物的油類物質，同時含有硬脂酸及軟脂酸，加上羅丹明B油性指示顯影測試結果為陽性，顏料黏合劑含三酸甘油脂，因此我們推斷應為油性黏合劑，可能是醇酸樹脂(Alkyd resin)。

海青泛黃

我們發現海青在沒有圖案的地方普遍泛黃，并隱約看見竹葉圖案，估計是過去服飾在對折的時候，原有的竹葉顏料部分印在布料上所致。我們對海青面料進行分析，發現為醋酸纖維素面料，推斷是因面料老化加速油性顏料的劣化，而顏料內的黏合劑老化亦會產生脂肪酸，使顏料接觸面料時滲入面料內，形成泛黃現象。

復雜顏料體

經研究分析后，我們總結服飾上的彩繪用料是一個復雜的顏料體系。圖案雖為中國素材，畫家卻利用西方畫理，以玻璃微珠、玻璃薄片、銅片作反光媒體配合近似油畫顏料，再加上金屬顏料(銅、鋁、鋅)在服飾上作畫。這些混合素材造成顏料有裂，布料變黃，銅片氧化，顏料、微珠、玻璃薄片脆弱脫落等問題（圖5）。要選取合適的加固劑進行加固絕非易事。水溶性的加固劑會影響金屬和玻璃，含有有機溶劑的加固劑則會破壞顏料和布料。加固劑還需選擇性滲入顏料層進行加固而不影響布料，加固后，布料仍能保持柔軟度，反光物料的反射率和表面光澤不受影響。

圖5　修復上的挑戰

結語

由于現時還未能找到合適的加固劑，我們唯有為這批服飾進行預防性的保存，把它們存放在恒溫恒濕的藏品庫內，以無酸紙分隔織品，防止它們直接接觸，并配備分子篩吸走醋酸。

（戴舒濛根據研討會速記稿整理，未經作者本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