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紅葉尚青（外一首）

申廣志

趁你耳畔的瀑流，還沒有

竄出寂寒的火苗

我必須放棄徒步，改乘索道

盡管，夢醒已遲，仍來潤澤你

春光欲枯的枝頭

親愛的，真的不能再等了

再等，我也會被遠遁的斜陽

冷落成無人眷顧的夕霜

根或腳，節椏或臂膀

同為大地激越的隆起、延伸

又怎好分辨

孰輕孰重，是靜是動

當你，不遠萬里，頻頻捎來

香箋芳語之際

而我，早宅成大漠深處的胡楊

恍若一瞬，卻固守了半生

就這樣，紅葉尚青

我去了香山

喧鬧的雀，聒噪的蟬，嬉戲的風

爭相告慰：擁有夏的熾烈

何待秋的冷清

我想，此行，寧肯在

隨處可見，又門唇虛掩的

角斗場里，倒彩聲中

當一回喋血的困獸

也不希望看見，今后

你，懷里揣著冰，臉上泛著紅

佯裝燃燒的安詳與靜穆

又一年，初雪

沒想到，弱不禁風的云

發起威來，也臉色鐵青，眉頭緊鎖

只是，別再輕言

“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因另一茬萌動，已不屬于你我

曾拽出你太多的淚

燃起春禾，煉出秋果，現在

就必須接納你曙色漸褪，白羽零落

或行或臥，或愛或恨，或生或死

均乘自一盤沒有剎車的石砣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歷經磨難

鑄就了別無他擇的畢生求索

不緊不慢的首場雪

除了招來孩子的驚喜之外，便撇下

兩位拄著寒流的長者

他們在不停地丈量

肉眼看不見的黃赤夾角和經線緯度

掐算著腳下的棺槨

滿載戰栗的籽實，何時再次走近

那堆永不熄滅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