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楓
在古代,皇帝的圣旨不僅有許多是官樣文章,是官場例行的公文,而且還有不少是假的。這種假圣旨,既有形式上的,也有內容上的;既有別人偽造和冒充的,也有皇帝本人授意或有意為之的,表現形式可謂多種多樣,五花八門。
梁師成,字守道,開封人,起初只不過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內侍省書藝局的小宦官,后來專門負責傳宣皇帝詔旨,才逐漸被宋徽宗所寵信,當上了武階官最高的太尉,宣和四年(1122年)又獲開府儀同三司“使相”。梁師成這個宦官因為稍知詩書,略懂文法,加之為人機靈乖巧,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和好感,讓他代行文書,參與朝政。發展到后來,不但“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取代了翰林學士和中書舍人的作用,而且他還挑選了很多擅長書法的小吏模仿宋徽宗的筆跡,偽造宋徽宗的“御書”,也就是“御筆手詔”。然后摻進別的公文一道下達。因為這些“御書”同皇帝筆跡一模一樣,受文單位自然不清楚它們是假的,于是同皇帝的圣旨一樣貫徹執行,梁師成禍亂朝政到了如此地步,真是觸目驚心。假如宋朝不盛行所謂的“御筆手詔”,皇帝不帶頭用白條子封官和處理政務,梁師成也就不可能如此胡來。
古代皇帝發布圣旨,真真假假,應付過關,雖然可笑,卻能讓人同情;而他們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完全捏造事實,欺騙人民,這就非常可氣甚至可惡了。這種現象在古代還非常普遍。開皇二十年(600年)隋文帝發布的一道圣旨,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之一。
史萬歲是隋朝大將,宰相高潁等人曾稱贊他“雄略過人,每行兵用師之處,未嘗不身先士卒。尤善撫御,將士樂為致力,雖古名將未能過也”。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對隋朝的邊防鞏固有過重大貢獻的名將,卻在開皇二十年出擊突厥建立了殊功后被冤殺。全國老百姓都為他的死感到冤枉和痛惜。
更令人發指的是,隋文帝冤殺史萬歲后,為了開脫責任,為錯殺功臣尋找根據和理由,以證明自己一貫正確永遠正確,竟然錯上加錯地起草了一份詔令,向天下公布史萬歲的所謂罪狀。
這份冠冕堂皇的詔令,總共寫了史萬歲兩條罪狀:一是開皇十七年(597年)平定南寧州時“多受金銀,違敕令住”;二是此次出擊突厥后“懷詐邀功”。然而全天下的人都清楚,南寧州的問題早已解決。這一點,連本詔令也是承認的,否則怎么會“舍過念功,恕其性命,年月未久,即復本官”?既然如此,還提此陳年舊賬干什么?而此次出擊突厥后的“懷詐邀功”根本就不是這么回事,真實情況是“有功未酬”!因此,這兩條所謂的罪狀沒有一條站得住腳!
如果不發布這份詔令,那么隋文帝還只是犯有錯殺大臣之過。而此詔令一公布,全天下的人反而認清了他原來還是一個偽君子,更感到史萬歲的死是一個大冤案,更為史萬歲的死感到悲痛和惋惜!因此,起草并頒布此詔令,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欲蓋彌彰,錯上加錯!
選自《特別文摘》2015.2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