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

李書華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九月，茶商胡大和余仲賣完了從家鄉浙江收的茶葉，滿載著銀子準備衣錦還鄉。當二人行至直隸省清苑縣時，發現驛道旁有一輛馬車陷到了溝里。車上的兩人看到胡大和余仲，便請他們幫忙推車。在推車的過程中，胡大和余仲得知這二人和他們是同鄉，兩人是表兄弟，一個叫錢阿三，一個叫蔣四郎。四人相談甚歡，眼看天色已晚，錢阿三和蔣四郎便邀胡大、余仲一起住店。

客棧只剩下一間可以住四人的房間，余仲幫錢阿三和蔣四郎將一口大黑箱子從馬車上搬到房間。這口大黑箱子約有兩三百斤，余仲納悶地問里面是什么。錢阿三神秘地說：“這里面可都是寶貝！”四人到房間后看到一個年輕后生正躺在炕上睡覺，錢阿三對著睡覺的后生就是兩個耳光，說：“起來，上別的屋睡覺！我要和兩位兄弟好好敘舊！”后生莫名其妙地被打醒了，很是惱火，便和錢阿三爭吵起來，眼看就要打起來了，蔣四郎趕快將那后生拉到一旁，說：“我這哥哥喝多了，你多擔待，委屈一下，換個房間睡吧。”那后生無奈，只得搬了行李到隔壁屋睡覺。

那搬走的后生名叫呂大同，山西太原人，以游街擺攤賣面為生。平白無故挨了兩個耳光，他氣得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隔壁客房傳來了一陣響動，呂大同一激靈，坐起身來，把耳朵湊到墻上仔細聽。只聽得隔壁傳來一陣呻吟聲，然后是一陣奇怪而可怕的聲音，最后一切又歸于平靜。呂大同仔細想了一會兒，一個可怕的念頭涌上來：難道隔壁有強盜在殺人？他想去隔壁一探究竟，但又怕被發現那樣自己也活不成了。于是，呂大同想出了一條計策。

全客棧的人都正在睡夢中，突然被一陣打斗聲驚醒，只聽一個房間里有人罵罵咧咧：“你竟敢偷我的銀子！”另一人對罵道：“老子睡得正香，幾時偷你銀子了？”然后是摔東西的聲音。住宿的人全都被吵醒了，大家都把腦袋伸出來一探究竟。店掌柜來到呂大同所住的房間，只見呂大同和另一名房客正劍拔弩張。掌柜進來勸阻，并問發生了什么事。呂大同指著另一名房客怒道：“你這是什么店？我做生意賺的銀子才一會兒的工夫就被他偷走了。”另一名房客怒氣沖沖地把自己的行李拿過來，當著眾人的面打開：“我沒偷，不信的話，可在我行李中搜！”這名房客的行李中只有一些衣服，并沒有銀子，呂大同一屁股癱坐在地，說誰也不許走，他要報官。

一聽說要報官，打過呂大同的錢阿三和蔣四郎立刻變了臉色，他們偷偷溜回房間，招呼同住的兩人把箱子搬到馬車上，準備離開。不料大門已被反鎖，四人叫苦不迭。沒一會兒，清苑縣的捕頭領著一班捕快趕到了客棧。呂大同見了捕頭后立即跪下道：“捕頭大人，并非是小人誣陷他人，實在是有難言之隱。請大人將客棧里的這些人全都帶到府衙上，見了縣令大人我自會稟明真相。”說罷悄悄在捕頭耳邊耳語一番，捕頭點了點頭，準其所求。

到了縣衙，見到清苑縣知縣施士綸，呂大同立馬稟告說：“小人昨夜投宿客棧，半夜聽聞隔壁有強盜殺人的動靜，小人不得已才謊稱自己銀兩被盜，引官差前來拿人！”施士綸又問了幾句，下令道：“帶呂大同隔壁房客四人！”錢阿三、蔣四郎等四人戰戰兢兢跪在堂下。施士綸問掌柜：“這四人可是昨夜投宿在你的店里？”掌柜答是。施士綸問呂大同道：“既然來時是四人，現在還是四人，何來強盜殺人一說？”呂大同一時語塞，他盯著那四人仔細看了一會兒，道：“不對，昨夜投宿店里的四人與這四人相貌不完全相同！”那四人異口同聲道：“你胡說！”呂大同接著說：“昨夜小人曾在他們房間熟睡，與他們打過照面，其中一人左臉頰有個痣，今天這四人中沒有那人！”呂大同一番話令施士綸犯了難，陷入沉思：呂大同說聽見了隔壁殺人的動靜，隔壁這四人卻說什么事也沒發生。呂大同又說他們有人被調包，根據捕頭所報，店里各個房間已察看，沒有發現尸體，如果強盜殺人的話，尸體又藏在了哪里呢？突然，他想起呂大同提到原本在房間里睡覺被趕走的事情，以及那個神秘的黑箱子，頓時恍然大悟。

不一會兒黑箱子被帶上堂來，上面還貼了京城王府的封條，錢阿三等人見到箱子，臉色大變。施士綸厲聲訓斥道：“大膽強盜，還不將你們殺人越貨，偷天換日的勾當一一道來！”錢阿三道：“我等是京城王府里的管家，因替王爺外出采辦寶物，故而托名為商人。箱內為王爺的寶物，萬不可打開！求大人明鑒！”施士綸冷笑道：“事已至此，還敢狡辯！讓本官替你們一一道來！”

接著，施士綸說道：“你們四人本是強盜，盯上兩位客商已久。錢阿三、蔣四郎兩人拉著箱子與兩位客商一同投宿到客棧，兩位客商并不知箱子里還藏著兩名強盜。不料，你們一行到房間后發現屋內已住了一名房客，擔心調包后人數對不上，故而趕跑了呂大同。待到月黑風高之時，你們的同伙從箱子內出來，殺死了那兩名客商，然后換上客商的衣服，假扮那兩名客商，客商的尸體則被放到箱子里，貼上偽造的王府封條。你們打算第二天再大模大樣地走出店門，以求瞞天過海，偷天換日！”施士綸說罷，眾人恍然大悟。

施士綸走下堂，親手撕掉封條，打開箱子，里面果然有胡大、余仲兩人的尸體，兩人呈蜷縮狀，箱內無血跡，但兩人頸下均有一道發青的傷痕，顯然是被勒死的。“現在聽判”，施士綸扔下一道令牌，“來人，將這四名強盜綁了收監！秋后上報大理寺問斬。呂大同舉報有功，賞銀50兩。”至此，一樁偷天換日奇案被施士綸偵破，此后他歷任知州、知府、市政使等職，屢破奇案，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選自《傳奇故事》2016.6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