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與人工的意匠——中國傳統家具造物的“天人合一”

文/程艷萍（上海商學院 藝術設計學院）

天工與人工的意匠——中國傳統家具造物的“天人合一”

文/程艷萍（上海商學院 藝術設計學院）

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內核之一是崇尚天人合一，而天人合一思想又是中國傳統家具造物文化的精神內核。造物中，工匠們因材致用，因材取形，無論家具是簡潔大方還是精致典雅，都是材質美感的真實反映和工匠們意匠的表達，把自然的物性與能工巧匠的獨具匠心融為一體，使傳統家具充分展現出一種“自然天成，天作人合”的美妙境界。

One of the important cores of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is advocating harmony between man and nature，while the harmony between man and nature is the spiritual core of Chinese traditional furniture culture. Creation， the craftsmen's aptitude in， individualized take shape， regardless of the furniture is succinct and generous and elegant are sensuous materials reflect the true and craftsmen artistic conception of expression to blend into the natural property and the skillful craftsman originality， make traditional furniture fully show a kind of " nature and humanity a heaven-made match " wonderful realm.

天人合一；傳統家具；造物；意匠

DOl編碼：10.3969/J.lSSN.1674-4187.2016.05.009

以中國傳統家具造物受到傳統文化“天人合一”觀念的深刻影響。傳統家具造物在尊重自然和順應自然的同時，又充分地發揮人本身的能動性，表現出人與自然之間協調的互動關系。一方面要充分挖掘材料的自身特性，將自然的材料之美運用得淋漓盡致；另一方面，需要從人自身需求的角度去設計制作家具，尋求致用的功能和工藝之美。

一、家具造物強調對家具材料物性的把握

《考工記》開篇講道：“審曲面勢，以飭五材，以辨民器，謂之百工。”這里所講的“審曲面勢”是指察看材料的形狀、紋理曲直、陰陽向背等特點?！耙燥單宀摹敝傅氖侵卫砀鞣N物質材料，“以辨民器”即制作籌辦人們日常生活所需的器物。這里體現了因地制宜、因材施藝的造物原則。中國傳統家具的用材得于自然，非常注重在造物過程中對自然材料物性、物理的把握，不違背物性，順應自然。

中國傳統家具用材的大宗是木材，明清以后，傳統家具用材多采用較為貴重的優質木材。如黃花梨、紫檀、鐵力木、烏木、雞翅木、酸枝木、癭木、楠木、櫸木、黃楊木等。這些木材，木性穩定，木質堅硬，可以制作復雜精細的榫卯，可以雕刻各種裝飾線條和紋飾。如紫檀，它的物理性能優良，內應力小，不易變形。紫檀的木纖維非常致密，很適合雕刻（圖1）。即便在木材的橫斷面上雕刻也極為順暢，可以豎向、橫向任意角度走刀。紫檀非常適合精細的雕刻，能夠無處不雕。其雕刻的紋飾經過打磨之后，具有一種模壓感。清式家具裝飾注重細節表現，繁縟富麗，而紫檀的特性很符合這類家具的要求，與清宮的審美取向相契合。黃花梨的木材特性也是內應力很小，不變形，木性穩定，也適合雕刻。可以任意切斷黃花梨的纖維，不會產生連帶的斷裂。即使木頭纖維全部被切斷了，還可以繼續雕刻。此乃黃花梨的獨特木性特征（圖2）。

明清家具采用精密的榫卯結構，繼承了中國家具結構的優良傳統，使家具非常牢固而且經久耐用。古代工匠們設計出各種各樣精巧的榫卯，王世襄先生說道：“構件之間，完全不使用金屬的釘子，鰾膠粘合也僅僅是一種輔助手段，憑借榫卯結構就能做到粗細斜直，上下左右，聯結合理，面面俱到，工藝精確，扣合嚴密，間不容發，常讓人歡喜贊嘆，有天衣無縫之妙。我國古代工匠在榫卯結構上的造詣不凡?！边@份寶貴遺產我們應該格外珍視。

善于利用材料間的物理、化學性能來獲得應用材料的使用特征是中國傳統家具造物的一大特點。如家具的髹漆工藝。中國是最早使用天然漆的國家。天然漆液，經過熬制就能制成各種所需的成品漆液。尤其要強調的是，中國的原生漆是純天然物質，不含任何有毒物質，是最自然環保的涂料之一?！侗静菥V目》中記載，中國的原生漆還是一種常用的中藥材。中國漆又稱生漆、大漆，能抗得住硝酸、硫酸、鹽酸混合劑的腐蝕。而任何化學漆是難以做到的。在所有涂料中， 它的同單位面積抗沖壓物理測試也是名列前矛。因此，在國內外中國原生漆被用于航天航海電子等許多領域。在日本，生漆有“涂料之王”的美譽。幾千年以來，中華民族一直在使用生漆所制造的各種器具而繁衍至今。

《韓非子十過篇》云：“虞舜做食具，流漆墨其上。禹做祭器，黑漆其外而朱畫其內?！逼岵坏斜Ｗo器物的功能，還具有裝飾功能。禹的時代，人們開始以朱色漆在廣口漆器內壁描繪紋樣。生漆自身色澤深沉，各色顏料一經入漆，容易被大漆原色所侵。因此，唐宋以前，漆器最主要的基本色是紅色和黑色。人們直接用生漆，先是熬制成半透明的漆液，再加入鐵粉使之產生化學反應，變成黑亮的黑推光漆漆器。后來加朱砂粉入漆，用來髹涂器物內壁并描繪圖案了（圖3）。自古以來可以被入漆的顏料有銀朱、鐵紅、石黃、松煙、藍靛等數種。其中礦物顏料分量重，出色率高，永不褪色。染料也能入漆，例如水溶性染料對木質纖維的滲透力強，主要是用來改變木材本身的天然顏色，在保持木材自然紋理的同時使其呈現出鮮艷透明的光澤。

圖1?。鳎┳咸从惺鼛仔萎嬜赖窨?/p>

圖2　黃花梨雕刻

圖5?。ㄇ宕┨烊荒疽?、幾

圖3　漢墓出土漆案

圖4?。鳎S花梨提盒

春秋戰國時期，髹漆工藝最為精湛的是楚式家具，楚式家具髹漆工藝的成就是以大漆為前提基礎的。楚國加油精制漆和脫水精制漆的制造，可以說是中國古代漆化學的萌芽，尤其是油漆并用工藝的誕生，它標志著原始涂料工業從單一材料向復合材料的進步，這是古代髹漆工藝的重大飛躍。從出土的漆器殘片來看髹漆的過程，包括了打底、上漆和彩繪三個步驟。彩繪花紋在脫水精制漆髹成的面漆上多采用加油精制漆描繪。用脫水精制漆髹成的面漆莊嚴、純正、深沉，常常和加油精制漆繪制出的鮮艷、明亮的花紋形成對比，獲得很好的裝飾效果。有時采用含油量大，含漆量小的配方是為了得到某種淺淡鮮艷的色漆，楚國的這種色漆制作工藝一直到漢代仍被沿用。 楚國髹漆工藝除了大漆精制技術的完善和漆色種類的增加以外，還表現在對漆的肌理和光澤效果的有意識運用。以朱漆和黑漆兩種色彩為例，就有退光與揩光不同的做法。退光的朱漆和黑漆莊重典雅，光彩內斂?？獾闹炱岷秃谄釀t晶瑩閃亮，光彩照人。這兩種做法常?；橛骋r顯現出別致的裝飾效果。在制作工藝上楚式髹漆家具取得的許多成就，為后世中國漆家具的發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礎。

中國傳統家具制作中有一種燙蠟飾材的工藝。它是中國傳統工藝品如木雕、紙張、青銅器等表面進行防腐處理的技術。燙蠟技術在明清時期被作為木材表面處理的修飾工藝應用于家具表面的防護上。尊重材性，追求材料的自然美是傳統造物所強調的，在這種美學觀之下，這一工藝被挖掘和創造出來。明清時期，木質堅致，紋理優美的硬木家具，一般都采用蠟飾工藝（蠟一般多為蜂蠟）。融化的蠟液趁勢浸入被烘烤木材的導管、棕眼之內， 經擦抹后，木材透出一種柔和含蓄的光澤， 木材本身的天然紋理， 或如行云流水， 變化無窮，或如重山疊嶂， 天然活潑。這樣蠟飾的家具，表面會形成一層保護膜，光亮如鏡，又可以凸顯木材的自然美。例如紫檀座椅，在蠟飾之后，經過一定角度光線的照射，會顯現出一種如絲綢般的柔和美妙的色澤。而黃花梨座椅經過蠟飾，則具有透明的琥珀般的視覺效果。中國古代工匠能充分發掘材料本身的美感，表現出對木材材性的尊重，這是明清家具造物的一大髹飾特色與優秀傳統。

運用自然材料間的物性關系來獲取最終器物的使用功能與審美功能，一方面是得益于造物者在實踐中所獲得的實踐經驗，另一方面源于當時并不發達的科技水平。但是這一造物行為始終遵循著自然界的各種生態法則，是可以最大程度消解人類造物活動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的有效方式。對于當下已不堪重負的生態自然環境，其寶貴的生態價值是值得我們重視和反思的。

二、家具造物順應自然，天工與人工融為一體

1. 對天工之美的崇尚

在傳統造物活動中，材美主要是取決于自然條件。原初的材料受到自然環境因素（天時和地氣）的影響重大，且在造物過程中對最后物的形態也會有直接影響。

《考工記》中云：“燕之角，荊之干，妢胡之笴，吳粵之金錫，此材之美者也。”說的是燕這個地方的牛角、荊州產的弓干，妢胡的箭桿、吳粵產的銅錫這些上等的材料，因為天有的時候助萬物生長，又有時使得萬物凋零；石有時順其脈理而解裂，水有時化為雨露，有時凝固，而有質量的變化，草木有時生機勃勃，有時枯萎零落；都是因為天時的作用。紫檀、黃花梨等明清家具所使用的優良木材，大部分來自于南洋各國，我國云南、海南、廣西、廣東也有少量出產，正是在當地那樣的氣候條件下、那樣的自然環境里才能長成那樣的美材。漆樹非常適合在中國的自然地理環境中生長，中國南北的許多省份廣布漆樹，目前，全世界總漆樹資源的80%左右在中國，且中國的原生漆品質也是最好的。正因如此，中國傳統漆器才會有如此的輝煌。

《考工記》又云“橘逾淮而北為枳，鸜鵒不逾濟，貉逾汶則死，此地氣然也。鄭之刀，宋之斤，魯之削，吳粵之劍，遷乎其地而弗能為良，地氣然也。”這里的例證說明橘樹種植到淮河以北則變成枳，鸜鵒不會向北飛過濟水，貉越過汶水就死亡，鄭國出產的刀，宋國的斤，魯國的削，吳粵產的劍，如不是當地出產的就不是上品，而這一切都是地氣的作用?！安拿拦で?，然而不良，則不時，不得地氣也。”說的是如材料上等，工藝精湛，但還是制造不出好的器物，主要是因為不順應天時，不適應地氣的緣故。因此只有“天時”、“地氣”、“材美”、“工巧”四者合而為一，才能制造出精良之器。

“材美”這一因素是傳統家具造物非常強調的。注重材料的自然美（圖4）。這種注重自然的審美觀和古人崇尚的“天人合一”的文化傳統不無關系。老子認為，美在自然，在于自然而然?！痘茨献印穭t強調美的客觀性，它傳承了道家崇尚自然的思想，認為自然美是任何一種技藝都無法比擬的，“美者”是因“天地所包，雨露所濡，陰陽所嘔，化生萬物”而成，“翡翠玳瑁，瑤碧玉珠，潤澤若濡，文彩明朗，摩而不玩，久而不渝，魯班不能造，奚仲不能旅，此之謂大巧?！辈牧系淖匀幻朗瞧渥陨淼慕Y構特征、物理特性、觸覺感受、視覺效果、味覺特征的綜合體現，人在心理上會對材料產生一定的情感對應。陶制家具給人以自然質樸的感覺，銅、錫合金的青銅則給人以莊嚴、華貴、冷峻的感受，髹漆家具讓我們看到了漆耐熱、耐腐蝕的特性，它的色彩和光澤以及散發香味的自身的“美”，竹制家具清新自然，使用黃花梨、紫檀、鐵力木、雞翅木、酸枝木、烏木、楠木、櫸木等色澤優雅、紋理優美、質地細膩的優質木材制作家具，體現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自然美。這種選擇是源于中華民族審美理想和審美趣味，而不是源于材料的堅固耐用。中國人熱衷于在自然之中找尋和發現美的因素，崇尚與自然的融合。他們追求“不事雕琢， 天然成趣”的審美意境，常常以自然對象表征和比附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民族價值觀念。

2. 對人工之美的追求

傳統家具造物中的“工巧”是強調人自身的主觀能動性，重視技術之美。注重造物者的技藝創造，特別強調在種種客觀條件限制下充分挖掘造物者的意匠能力（圖5）?！墩f文解字》里也說：“工，巧也，匠也，善其事也。凡執藝事成器物以利用，皆謂之工?！庇终f：“工，巧飾也?！薄肮ぁ钡囊饬x在于“巧”?！犊脊び洝钒寻俟しQ為“巧者”?！夺屆吩疲骸扒烧撸袭愵惞渤梢惑w也?！庇纱丝芍?，作為造物主體的人將材料通過各種技術制作成合目的性的美的器物即謂“工巧”。在造物過程中，工匠一方面要受到天、地、材等因素的影響，表現出對自然規律的順應；另一方面要極盡所能地發揮主體創造性，符合禮制，合乎需求，對已有的各種限定予以協調與突破?！肮で伞笔菍ρb飾和造型的審美判斷。道家強調“大巧若拙”，道家要求“真正的巧并不是違背自然規律去賣弄自己的聰明，而是處處順應自然規律，在順應之中自然而然地使自己的目的得以實現?！弊非蟆白匀惶斐伞?、“大巧似拙” 、“巧奪天工”，在“無為而無不為”的原則之下順應自然。這種不著痕跡的技巧，是一種觀念也是一種境界。

“鬼斧神工”一詞常用來形容制作工藝的精湛與巧妙，以此來形容中國傳統家具非常貼切。中國傳統家具的輝煌乃是天工與人工合璧造就而成的。那精密堅固的榫卯結構，那精煉利落的線腳變化，那經營巧密的“攢邊”技術，那舒展優雅的造型，那多彩豐富的髹飾技藝，那或簡約或濃華的雕飾工藝以及線與面、曲與直的有機結合， 無不彰顯古代工匠們卓越的技藝，對“工巧之美” 的追求。無論是陶制家具、青銅家具或髹漆家具，我們從一件件精美的家具中可以感受到一種物化了的造物者的睿智。

例如先秦的青銅器，在那一時期青銅器的鑄造工藝已十分先進，可以說是精巧絕倫（圖6）。在世界各地的青銅文化中中國的青銅器享有特殊的地位。其形制之復雜，造型之優美，花紋之精妙，處處展現出古代工匠們巧奪天工的構思。鑄造青銅器主要有失蠟法和塊范法兩種基本方法。失蠟法是先用蠟料做出鑄造件的模型，因為蠟料質地酥軟，在上面雕刻極為細致、復雜的紋飾很容易，也可以把蠟料制作成繁復的器物造型。然后用細泥漿在蠟模的表面多次淋澆，讓蠟模表面形成一層泥殼，再以耐火材料涂于外表，用火烘烤，蠟受熱后隨即流出，蠟模即變成泥模了。鑄造小而復雜精細之物適合用失蠟法，一般用失蠟法制成的器物都很繁復奇巧。塊范法就是先制作成欲鑄器物的模型，模型也稱作母范或模，模型外面再敷以泥土，把形成鑄件外廓的鑄型組成部分脫出（稱作外范），外范圖6（戰國中期）龍鳳方案

圖6　（戰國中期）龍鳳方案

圖7　湖北望山戰國墓出土漆座屏

需要分割成數塊，這樣方便從模上脫下，另外還要用泥土制作一個體積和容器的內腔相當的范，稱為內范或芯，然后使芯與外范套合，中間的空隙即為型腔，其間隔就是欲鑄器物的厚度，空隙內注入熔化的銅液，銅液冷卻以后，去除芯和外范即可得到欲鑄的器物。塊范法包括一次澆鑄也就是完全成形的分鑄法和渾鑄法。分鑄法是指分別鑄成一件鑄器各個部位，然后再以連接的方法使各部位合為一體。鑄造比較大型的器物適合此種方法。青銅器的裝飾方法主要有嵌綠松石、鑲嵌紅銅、包金銀、金銀錯、貼金、鎏金、鍍錫、髹漆、鍍鉻等。金銀錯、嵌玉石、錯嵌紅銅都是依據裝飾圖案的需要，預先在青銅器的表面雕刻出或留出一定的凹槽，然后再以紅銅、金銀絲或名貴的玉石鑲嵌在凹槽中，最后將其表面磨光打平，使得整個青銅器看上去色彩斑斕，富麗堂皇。

中國髹漆家具可謂是傳統家具中的一枝奇葩，髹漆工藝多姿多彩，中國的漆工藝發展到明清時期已非常發達，各種技法齊全，并在家具髹飾上廣泛使用，形成或五彩繽紛、絢麗奪目，或單色純正的裝飾效果。漆飾主要有：彩漆、素漆、雕填、雕漆、罩漆、骨石鑲嵌、描金、款彩、戧金、金銀平脫以及剔犀等多種髹飾手法。清式家具還用玉石、陶瓷、大理石、貝殼、癭木、琺瑯、金屬、黃楊木、竹子等進行鑲嵌，其中以鑲嵌貝殼和大理石最為常見。這些質地不同、色澤不一的裝飾材料和精湛高超的鑲嵌技藝，讓清式家具在裝飾上添加了瑰麗的色彩。

如江陵望山1號墓出土的楚式髹漆家具彩繪小座屏。整個座屏高僅15厘米，屏長不過51.8厘米，座高3厘米，座寬也不過12厘米，厚僅3厘米，。就在這有限的體積、空間內運用了浮雕、圓雕、透雕相結合的手法，雕刻出鳳、鹿、鳥、蛙、蛇等55個活躍生動的小動物。動物形象逼真生動，非常醒目。55個小動物和花紋互相穿插，動與靜交織結合在一起。整體髹漆之后再用朱紅、金、銀、灰綠等顏色彩繪，黑紅相間的幾何云紋裝飾在邊框上。整個座屏利用榫卯結構構成組合，嚴整精密、天衣無縫，體現出構圖的精美絕倫，可謂是神乎其技（圖7）。

3. 天工與人工的意匠

注重材美與工巧是中國傳統家具造物的一大特色。強調天工與人工合而為一。這是自然美與技術美的統一，藝術與技術的統一，情與理的統一。這里所說的“天工”不僅是指自然界造物的奇妙，還指大自然自身的運行規律。利用自然界中的有用之物，順應自然，通過人工開發，設計制造出有價值的器物，這正是“天工開物”的真諦。材美工巧，天工與人工融為一體的明式家具可謂是中國傳統家具中的典范。采用木架構造形式是明式家具的主要特點，形成了別具一格的形態特征，造型凝練素簡、淡雅純樸、結構合理。此外，明式家具充分利用了木材的紋理和色澤的自然之美，家具略加雕飾，制作上講求精巧的榫卯結構與工藝的精湛，使明式家具顯得簡練、圓渾、空靈、沉穆、妍秀、淳樸、挺拔、柔婉。明式家具整體上造型簡潔而流暢。造型手法以“線腳”為主要元素，強調家具的線條美感，突出了“線”和“面”的有機結合。在視覺上注意線形的變化和形體的收分起伏，樸素的直線結合柔美的曲線，動靜相宜。線腳的曲直、陰陽的細微轉變，增加了家具的精致感和柔和感。明式家具的設計非常注重按照一定的美學比例進行分割，強調整體造型的比例關系。明式家具中有許多的結構部件，如棖、卡子花、牙子、托泥、矮老等，它們不但增加了家具的力學強度，而且被美化設計，作為家具的結構裝飾融于整個家具中，恰到好處?？梢哉f，明式家具作為有機設計的典范（圖8）對于西方家具設計有著特別深遠的影響。古人把造物活動看作是自然的一部分，非常注重人與自然的和諧，強調一種系統的、整體的、相互制約的美。就像李硯祖教授說的，這一思想“反映了當時社會‘天人合一’哲學思想的影響和人的宇宙觀，因而在設計上反映出與‘天人合一’相一致的合乎天道、物順自然的思想觀念。從自然到人工，不但兩者組合，且互為表里，以自然為尚，以人工為本。創物猶如萬物之聲息，自然而如意?！睂Ξ敃r以農為本的中國來說，注重天時、地氣、材美、工巧的造物思想，在造物領域產生過積極的推動作用。有效地利用材料的特性，尊重自然，充分發揮人的主觀創造力，這種造物倫理精神，即使在科學技術飛速發展的當下，它仍然對現代的造物活動有著良好的指導意義，而且可以長久地發展下去。

圖8?。鳎A頭榫翹頭案

（責任編輯：張同標）

［1］后德俊.楚國科學技術史稿［M］.武漢：湖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83.

［2］楚文藝論集［M］.長沙：湖北美術出版社，1991：279.

［3］杭間.中國工藝美學思想史［M］.太原：北岳文藝出版社，1994：71.

［4］聞人軍.國學經典導讀—考工記［M］.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11：159.

［5］杭間.中國工藝美學思想史［M］.太原：北岳文藝出版社，1994：71.

［6］李澤厚、劉綱紀.中國美學史（第一卷） ［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219.

［7］李硯祖.工藝美術概論［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2：155.

Nature's Creat ionand theArtificial Creation-- Chinese Tradition alFurnishings Creation of“Nature and ManSyncretic”

Nature and Man Syncretic； traditional furniture； creation； artistic conception

程艷萍，上海商學院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家具設計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