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人民幣匯率仍是當務之急

沈建光
瑞穗證券亞洲公司董事總經理、首席經濟學家
一旦外匯市場出現大幅波動,將會對當前疲軟的經濟運行造成更大沖擊,甚至可能擴大金融風險的蔓延。
鑒于近期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波動較大,筆者認為,基于當前的國內外經濟形勢,下半年維持人民幣匯率穩定仍是最優策略。這主要出于如下三點考慮。
第一,美聯儲加息步伐暫緩,美元走強幅度有限。
美聯儲官員5月的鷹派言論,使市場對美聯儲6月加息的預期不斷升溫。然而,遠遜預期的美國5月新增非農就業數據則打破了這一預期。實際上美聯儲官員的鷹派表態很可能重在扭轉市場認為美聯儲年內不會加息的單向預期,并不意味著美國已經具備在6月加息的條件。而從美國當前好壞參半的經濟數據看,其經濟復蘇明顯依賴寬松的貨幣政策,未必能承受過早加息。
筆者預計,今年美聯儲或加息一次,加息窗口可能在7—9月。由于前期美元漲幅已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加息預期,因此全年美元指數或在90—100之間震蕩,不大可能突破100。這意味著人民幣對美元的貶值壓力降低。
第二,前兩次人民幣大幅貶值的教訓不應忘記。
人民幣在去年“8?11”匯改以及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先后經歷了兩輪貶值,并伴有資本外流,背景都是美聯儲加息臨近、美元持續走強導致了市場的人民幣貶值預期。鑒于當前人民幣匯率所面臨的情況與前兩次貶值時的背景有相似之處,穩定人民幣匯率相對于其他應對策略仍是占優選擇。
有觀點認為,人民幣應一次性貶值到位。筆者認為,這未免有些理想化。實踐中,匯率波動往往會放大,預期非但不會因為一次性貶值而消退,反而可能更加強烈;此外,中國并非開放型小國,一次性貶值會引發新興市場國家的跟進,導致貶值幅度進一步擴大,陷中國匯率政策于兩難。
另有觀點認為,人民幣可取小幅貶值、“且戰且退”的策略。筆者認為,這種策略忽視了預期因素的作用。回顧歲末年初的人民幣貶值,雖是小幅貶值,但持續一個月后卻導致市場恐慌情緒蔓延,企業、個人競相換匯,資本大量流出,12月外匯儲備隨之大幅減少1079億美元,創單月歷史新高。幸虧央行及時出手干預,穩定了匯率。這表明,這種策略在貶值預期加大之時并不可取。
至于重啟資本管制策略,更是下下之策。雖然其短期效果立竿見影,但隱性的負面影響卻極為深遠,不僅會打擊投資者信心,更容易因政策的反復引發對改革半途而廢的擔憂,得不償失。
因此,從前兩次人民幣大幅貶值的經驗教訓看,短期內穩定匯率也是占優策略。
第三,當前我國經濟企穩及供給側改革需要穩定的金融環境。
今年,國內經濟運行仍會面臨較大挑戰,防范金融風險至關重要。金融層面,前期貨幣政策偏寬松,一季度新增貸款與社會融資規模均創單季新高,大宗商品價格有所反彈;金融風險有所增加,年初債券違約與取消發行的情況頻現,違約主體也從民企傳導到國企、央企,加大了投資者的避險情緒。實體經濟層面,在3月經濟數據短暫反彈后,4月工業生產、消費、投資等主要經濟數據普遍下滑,民間投資數據更被腰斬,經濟企穩承壓。
在這種背景下,股市、樓市、匯市、債市的風險傳導,尤其是外匯市場的大幅波動,將會對當前疲軟的經濟造成更大沖擊,甚至擴大金融風險的蔓延。特別是當前我國經濟處于結構性改革的關鍵時期,要加快相關的國企改革、財稅改革、金融改革、戶籍改革等供給側改革,穩定的外部環境更是必不可少。
今年9月,將召開杭州G20峰會;10月,人民幣將正式加入SDR。在這一重要的機遇期,鼓勵海外資本流入國內債券和股票市場,并維持匯率穩定更應是上佳策略。
綜上,筆者認為,今年確保匯率穩定仍是當務之急。消除人民幣貶值預期有助于人民幣加入SDR后提升國際地位,也有利于避免金融動蕩、加快供給側改革,為經濟企穩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