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華
老周是我的鄉下親戚,剛到50歲。在當地鄉下人的習俗里,這年齡屬“驢”,上有老,下有小,要忍辱負重、任勞任怨,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
事實上也是這樣。剛過了年的時候,在外務工的兒子要定親,把女朋友帶回家,這意味著要給兒子作結婚前的準備。訂婚的彩禮是不能省的,當地有基本的彩禮標準。要在縣城里買一套房,作為兒子的婚房,面積也不能太小。
雖然老周的日子也不差,但這些開支算下來也不是小數。平時家里雖小有積蓄,但彩禮加房子需要六七十萬元,家里一次性也拿不出。
老周要去一趟省城,走的時候從我住的縣城搭車,在我這里小坐。原來,他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弟,后來表弟考上大學,留在省城工作,現在是某家銀行的部門經理。當經理的表弟曾經給老周留過話,將來如果有需要花錢的地方,告訴他一聲,他肯定能幫。這句話老周記得清楚,感覺現在向表弟張張口,有個十萬元二十萬元的支持,問題就解決了。
結果,從省城返回后,老周一臉愁容。一問,才知道表弟的生活負擔比他還大。到了省城,聽老周說明來意,表弟就給他算了一筆賬:兒子留學澳洲,一年少說也得20萬元,剛換了新房子,還得供房貸,家里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老周只得空手而返,臨走還給表弟說了聲:“真過得緊張,回老家,咱有米有面。”
回來后,老周趕快東拼西湊,準備給兒子訂房,一半現款,一半分期。
就在這節骨眼上,老周的弟弟出門打工,一大早搭乘村里的一輛農用三輪車,出村不久車就撞到了一棵大樹上翻了,人被車壓住,人事不省。弟弟孩子年幼,弟媳束手無策,只有老周這當哥的跟著照料。
已經三天過去了,弟弟住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生命體征依舊沒有轉機。老周拿出給兒子訂房的錢,這幾天時間就花費了5萬多元。醫生說,即便治療一切順利,至少還需要20萬元。另外,救了命,弟弟可能也會成為植物人。現在是救還是放棄,需要病人的家屬決定。
老周聽完醫生的意見,一個人沖到病房的衛生間,“哇哇”大哭,傷心欲絕,在旁的兒子勸都勸不住。
然后,老周哭完,擦干眼淚出來,對在病房等候的醫生只說了一聲:“救!”
這是一個當父親、當兄長的男人必需的擔當。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不管你能不能承受,厄運來的時候,這血濃于水,躲都躲不開。
好在結果不壞,現在老周的弟弟已經能生活自理了。老周說,只要不放棄,生活總會好,日子還很長。
(摘自《鄭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