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壽群 楊朋霖 編輯/劉麗娟
“全國版”跨境融資管理創新
文/王壽群 楊朋霖 編輯/劉麗娟
新政策在適用范圍、跨境融資計算方法等方面進行了規范與創新,形成了有差異、標準化、動態的跨境融資管理體系。面對政策與市場的新特征,市場主體仍需綜合考量、理性對待,充分運用政策紅利。
自2016年1月在27家金融機構與注冊在四個自貿區的企業試點以來,多家企業和金融機構在全口徑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框架下開展跨境融資業務,豐富了市場主體的融資渠道,降低了融資成本。在此基礎上,2016年5月3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關于在全國范圍內實施全口徑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的通知》(下稱《通知》),將全口徑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政策推廣至全國范圍。新政策在適用范圍、跨境融資計算方法等方面進行了規范與創新,形成了有差異、標準化、動態的跨境融資管理體系。面對政策與市場的新特征,市場主體仍需綜合考量、理性對待,充分運用新政帶來的紅利。
首先,適用范圍具有實質性突破。按照此前的《中國人民銀行關于擴大全口徑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試點的通知》,宏觀審慎試點僅適用于上海、天津、廣東、福建四個自由貿易區以及27家指定的銀行金融機構;而本次《通知》則將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體系的適用范圍擴展至中國境內成立的所有企業(政府的融資平臺和房地產企業除外)和金融機構,且金融機構也從之前的銀行類金融機構擴展至經人民銀行、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依法批準設立的各類持牌法人金融機構。這兩個擴展是對前期試點政策的實質性突破。
其次,非銀行金融機構與企業執行相同的跨境融資規模系數。根據《通知》,跨境融資風險加權余額上限=資本或凈資產×跨境融資杠桿率×宏觀審慎調節參數。其中企業和非銀行金融機構的跨境融資杠桿率為1,銀行類金融機構為0.8;宏觀審慎調節參數均為1。與此前的政策相比,非銀行金融機構不但被納入新政范圍,而且與企業享有同等待遇。其融資規模直接與資本(實收資本或股本+資本公積)掛鉤,對其融資規模的控制較之銀行類金融機構略為寬松。
再次,金融機構因內保外貸等形成的對外或有負債,將按照公允價值納入跨境融資風險加權余額(下稱“跨境融資余額”)計算。在此前政策中,上述或有負債需按照名義債務金額的比例納入跨境融資余額計算。《通知》改變了原來按固定比例計算的方法,改按公允價值納入計算,更加注重該等或有負債的實質價值以及對金融機構的實質性影響。
《通知》構建了有差異、標準化、動態的跨境融資管理體系。所謂“有差異”,是指《通知》將融資主體分為非金融企業及金融機構兩類,采用有差異的指標和參數進行跨境融資余額和跨境融資風險加權余額上限(下稱“余額上限”)的計算、采用有差異的流程完成跨境融資操作、采用有差異的監管主體實行監管;所謂“標準化”,是指跨境融資余額和余額上限的計算公式中的絕大多數參數都已實現了標準化的預設或已根據該融資主體業務類型設定了相應的加權比例;所謂“動態”,是指跨境融資余額和余額上限計算公式中的部分參數,在跨境融資宏觀風險指標觸及預警值時可由監管機構進行動態調整,以控制系統性金融風險。
《通知》對跨境融資余額、余額上限的兩組公式,分別采用了5種和3種不同的參數加以計算,更全面地考慮了不同融資主體、不同融資期限及不同時期宏觀經濟的風險調控需要。
在跨境融資余額的計算公式中,期限風險通過轉換因子實現了差異化管理,即還款期限在1年(不含)以上的中長期跨境融資的期限風險轉換因子為1,還款期限在1年(含)以下的短期跨境融資的期限風險轉換因子為1.5。這種對短期跨境融資設定比中長期跨境融資更高的期限風險轉換因子的做法與防控人民幣短期套利炒作的導向相一致。同時,對類別風險轉換因子采用了標準化及差異化兼顧的管理方式。其中,表外融資(或有負債)的類別風險轉換因子暫定為1,相對于2016年1月的試點政策中將表外融資(或有負債)的類別風險轉換因子設定為0.2和0.5二檔的規定有了顯著提升。外幣跨境融資余額除了與人民幣跨境融資余額一樣按照期限和類別加權計算外,還需另行按匯率風險折算因子加權計入跨境融資余額,因而從合理利用跨境融資余額的角度看,跨境借入人民幣比借入外幣更優。這與促進人民幣國際化的政策也保持了一致。在加權化方面,除《通知》規定無需納入跨境融資余額計算的業務外,其他不同的業務活動融資額應按照各自預設的權重納入到本幣或外幣跨境融資余額的計算中。

圖1 企業型融資主體跨境融資業務主要流程

圖2 金融機構型融資主體跨境融資業務主要流程
余額上限的計算公式,也充分體現了標準化與差異化并重的原則。首先,對余額上限計算公式中的資本/凈資產這一參數,《通知》實現了三檔差異化管理:融資主體為企業的,按凈資產計算;融資主體為銀行類金融機構(包括政策性銀行、商業銀行、農村合作銀行、城市信用合作社、農村信用合作社、外資銀行)的,按一級資本計算;融資主體為非銀行金融機構的,以最近一期經審計的財務報告中的資本(實收資本或股本+資本公積)計算。上述對參數的差異化設定考慮了不同主體的真實償債能力,更具有靈活性。其中對銀行類金融機構按一級資本計算的要求與《巴塞爾協議》的內容保持了一致。其次,對跨境融資杠桿率按不同主體進行設定,即企業和非銀行金融機構同為1,銀行類金融機構為0.8,表明監管層對銀行類金融機構運用杠桿舉債經營采取了一種更為謹慎的態度。最后,宏觀審慎調節參數在《通知》內針對所有融資主體統一設定為1。
首先,金融機構可實現融資渠道多樣化,有利于其提高抵御流動性風險的能力。《通知》將銀行及非銀行金融機構均引入到了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體系中,因此除同業市場、發行“熊貓債”等傳統融資渠道之外,新政又向金融機構提供了另一條有效的境外融資渠道。金融機構在可能面臨流動性風險的情形下,可以及時通過跨境融資額度從境外關聯金融機構或其他資金提供方處獲取流動性支持,有助于提高金融機構抵御流動性風險的能力。
其次,進一步推動企業、金融機構“走出去”,設立境外公司或境外機構。由于《通知》未對境外資金提供方的主體資格做任何限制,因此從政策層面是在鼓勵境內企業或金融機構“走出去”,在境外積極設立公司或機構,在境外金融市場直接籌措富余資金或通過營業利潤將盈余資金轉回國內總部進行高效使用。這一方向與我國長期以來鼓勵企業“走出去”的政策導向,以及近期“一帶一路”的戰略舉措保持了高度契合。
再次,操作流程更加便利化,降低了程序負擔。《通知》發布后,人民銀行、外匯局將不再實行外債事前審批,企業型融資主體將改為事前簽約備案(具體流程見圖1),金融機構型融資主體將改為事后備案(具體流程見圖2)。企業型融資主體只需在合同簽約后提款的前三個工作日內前往外匯局在其資本項目信息系統進行簽約備案;外匯局將根據現有外債余額通過《通知》公式計算的跨境融資余額是否超過余額上限,判斷可否進行登記。其備案時限相比現行規定明顯縮短。融資主體開立賬戶的結算銀行在前述簽約備案完成后向人民銀行進行信息報送,通過外債業務編號實現與協議信息的關聯,其后的提款、還本付息等流程均可在該銀行直接辦理,無需再通過外匯局。而金融機構型融資主體除在首次進行業務前需向人民銀行報送本機構的跨境融資余額、余額上限及計算流程外,后續業務只要跨境融資余額低于余額上限,均可與境外資金方直接簽訂合同。上述信息報送均可通過電子化系統進行,大大降低了融資主體的程序性負擔。
首先,企業、金融機構應當充分考量所在行業以及自身需求。雖然此次全口徑的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已經在全國范圍內開放,但該政策能為企業、金融機構融資帶來多少促進效果,仍會受到多項市場因素的影響,需要在實踐中進行檢驗。企業、金融機構能否切實享受到符合自身融資需求的全口徑宏觀審慎政策的紅利,需要結合所在行業以及企業自身特點予以衡量。
比如原先負債率偏高的企業,將因為《通知》而獲得一個更高的融資額度,成為新政的重要受益者。舉例來說,此前在部分區域實施的比例自律外債管理政策下,融資主體的外債額度不得高于凈資產2倍,且加上外債額度后的總負債不得高于總資產的75%。按照這一要求,一家總資產100萬元,總負債70萬元的公司,其融資額度最高將不能超過5萬元;但是新政實施后,融資額度上限為凈資產×杠桿率(1)×宏觀審慎調節系數(1),實際上等于其凈資產,因此其融資額度可上升為30萬元。
再考量資金綜合成本等方面影響。《通知》為境內融資十分困難且能夠接受資金價格上漲幅度的企業和金融機構,提供了跨境融資的新渠道,無疑將發揮“雪中送炭”的作用;但對在境內仍有融資途徑、希望通過跨境融資降低融資成本的企業來說,在當前的利率、匯率市場情況下,其希望可能會“落空”。因為除了不穩定的市場資金成本,跨境融資還需要綜合考慮實際的可用額度、附加稅務成本、人員成本、法律費用成本等。再就外資銀行實際情況看,由于其一級資本普遍要小于中資銀行,因此根據一級資本計算的融資余額上限不見得會高于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政策實施前,如果再考慮匯率風險折算因子及期限轉換因子等影響,其實際可用額度甚至較之前還可能會降低。
其次,企業應結合自身管理特點和文化進行綜合考慮。盡管《通知》放寬了境外債權人的范圍,但跨境融資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不同文化的交集、磨合。無論是面對境外銀行機構還是其他境外債權人,境內企業均需要了解其所在地區的法律環境以及具體資金管理思路。對于企業自身而言,不同企業會具有不同的管理風格以及文化,如果企業更加重視簡化管理程序、降低人工及溝通成本,那么跨境融資天然帶來的境內外雙重程序以及復雜的溝通要求,將可能不符合該企業的管理風格;但如果企業文化比較開放且具有在境外開展業務的規劃,那么境外融資則不失為企業管理的有益嘗試。
《通知》為境內融資十分困難且能夠接受資金價格上漲幅度的企業和金融機構,提供了跨境融資的新渠道,無疑將發揮“雪中送炭”的作用。
再次,新設企業或金融機構時,要慎重考慮外資企業的結構形式。根據《通知》,外資企業或外資金融機構在進行跨境融資時可以從“投注差”或《通知》確定的融資余額上限公式中選擇一種方式來計算額度,但確定后一般情況下將難再變更。這一要求在增強外資企業或外資金融機構融資額度計算的可預期性的同時,也將使外資企業運用跨境融資時缺少了靈活性。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作者單位:華商林李黎(前海)聯營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