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　離（五首）

■肖英俊

勸離（五首）

■肖英俊

摘桃記

由京珠高速江夏路口進入

從咸寧北出口轉進咸通髙速

時速限行一百公里

壓抑不住興奮

進入通山境內

道路劈開山巒

白云在藍天上炫耀潔白

變幻身姿

富水河依山而臥，碧波亮眼

幕阜山麓桃林茂密

桃子們白里透紅

憨態模樣讓我們難抵誘惑

一番朵頤

美味讓郁積的煩悶逸出

被鮮桃香化

焉能少卻美酒，

時令農家菜豐盛，富水湖魚肥碩

推杯換盞

臉色堪比桃紅

酒罷，央朋友帶我們

去富水湖醒酒

朋友說

湖中現在住滿網箱

尚無我們的藏身之地

病

早晨起來

你頂多會在洗口洗臉刮胡子的時候照照鏡子

看看眼睛是否紅腫

眼袋吊得是否比昨天大

臉色暗晦不去分辨

盥洗間的燈光照度不高

你看不清現實

更無法洞察未來

喝完酒

習慣性摸摸肚皮

留意是否太飽脹

意識模糊

卻堅持反思酒桌上的表現

提示下次拼殺時注意的要點

五臟六腑悄然被迷醉

超出了此時思考的范圍

半夜失眠

只會責怪枕頭不合適

從不會想到腦神經已經變形

無法直達睡意

對于健康

我們只限于關心體重

或加上血壓血脂血糖

讓感覺替代檢測

忽視參數影像對比

相信臆想

一如生活中

我們只看重表象

勸離

這里的空氣散發著我熟悉的味道，靜謐，緊張。

我的家鄉就在湖對岸

九八年，我曾來此搶險

今夜，再來這里

是為了勸說農科村的村民

舍棄家園，暫赴他地安身立命

湖堤老了

經歷了太多風雨

已無力阻擋滔天洪水

木樁，沙袋無濟于事

短時間難以撐住大堤的疲軟

彩條布裹不住靈魂

誰愿舍棄啊？

湖堤下良田肥沃

禾苗正壯，畜禽興旺

還有積攢十幾年才建的新房

莊稼毀了，明年再種

新房倒了，這一輩子就白忙活了

誰肯放棄啊？

湖堤之上，燈影朦朦

人影穿梭

一車車沙土，一袋袋信念

把沉甸甸的責任夯實，筑牢

用汗水和泥水

降服湖水

一夜未眠

濃云初散，星月愧見父老

眾鄉親扶老攜幼

大巴車中

嬰兒在母親臂彎內

享受異樣的搖籃曲

傾聽水草的歌唱

與朋友一起喝酒

你舉起酒杯的時候

花山上的月亮探出了身子

我站起來迎了迎

就著月色

一飲而盡

月下微醺

自然會想起李白和蘇軾

他們倆挨著較近

想著把酒桌擺上馬路牙子

我們行令，猜拳

朋友如同左右手

日子每向前走一步

心會貼近一分

歲月在意念中老去

風霜

侵蝕著五臟六腑和激情

那一起喝過的酒

在心底泛濫成河

苦難

太陽跳上花山的時候

時針和分針拽不起疲憊

討生活的四公里

汽車需二十分鐘爬行

堆砌的文山始終填不平會海

只能以虛對虛，以虛當實

如若體內濕氣

把現實脹得臃腫

理想無處安放

不由憶起小時候

常常被母親從睡夢中趕出來

去麥地割麥或拾穗

扇在屁股上的巴掌

不停告誡

如果不好好識字

一生就會這樣勞苦

其實

麥地藏著太多樂趣

卸掉蚱蜢的一只腿

讓它跛行

抓住螳螂的瘦腰

任它雙刀虛張聲勢

還有那金黃色的小苦瓜

把饑餓長成精神

必須得遵母訓

懸梁錐骨

疏遠小花貓，黑狗，

放生蝴蝶，知了

雙腳躍出麥地

以為就逃離了苦難的邊界

經年后，卻發現

母親言說的勞苦

是現今向往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