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小姐

陸梅

慢小姐是老圣恩新得的雅號。老圣恩做什么事情都慢。吃飯慢，穿衣慢，刷牙慢，洗澡慢……最要命的是做功課，那個慢啊——“阿波羅都登上月球了，怎么你連一個字還沒寫好？！”老圣恩爸爸有一回咆哮道。

慢小姐做功課聲勢浩大。書包、課本、作業、考卷、橡皮擦、回執通知攤了一地板。做完語文，將語文書一推，作業本往后腦勺嘩拉一扔。做一樣扔一樣，扔得地板上到處是她的作業本、課本。要做數學了，課本找不到，作業本找不到，橡皮擦找不到；要做英語了，考卷找不到，鉛筆盒找不到……

寒假的最后一天，老圣恩夢見沒做完的功課。在夢里，英語小冊子后面的答案全都變成了語文家默的詞。老師問她寫了沒有？老圣恩搖頭。說是夢，明明就是現實。老圣恩有一本英語小冊子，是她的寒假作業。她的寒假作業實在太多啦！要默寫，要做卷子，要聽寫，要抄寫，還有一大本《寒假生活》。

她不想家默詞語。每天拖啊拖，早上媽媽出門的時候她爽快地答應了，晚上回來檢查，還是一點沒寫。這樣明日復明日，寒假很快要過完了。媽媽正告她：做不做功課我也不管啦，你自己去應付。老圣恩不吱聲，也不見行動。媽媽又補充：你們老師要是批評你，要求你補做，我也不管。我只保證你每天做完當天功課的時間，超過八點半就得刷牙、洗澡、上床睡覺！

老圣恩晃蕩著頭，像極了動作片里的慢鏡頭。媽媽看著真想發火，懷疑她腦袋里是不是塞滿了稻草——稻草人也沒這么慢吧？那么她的腦袋里是什么？瞌睡蟲？僵尸？火星人？媽媽恨不能像孫悟空那樣，變成一只小蟲子鉆進老圣恩的腦袋去探個究竟——必要時換下舊零件，按個快馬達。

第二天就是開學日，別的小朋友這時候都在玩，因為他們的寒假作業早就做完了。蛀牙王子呼嘯著在樓下奔來奔去，他媽媽的修鎖攤就在小區大門口。老圣恩趴在桌子上抄寫詞語。趁大人忙著做家務，一轉眼就丟下功課蹭上了電腦。媽媽進屋見她正玩游戲，火氣上來了：“好啊！功課不做，竟然玩7K7K！”

老圣恩嘻嘻笑：“讓我玩一會嘛！我功課太多，所以我才玩一會嘛！”

“那你一堆功課怎么辦？"

“待會做。以我登月球的速度肯定來得及！”

“登月球的速度哪是你做功課的速度？別偷換概念！”

媽媽音高八度。

“那我玩20分鐘。”

“你有幾個20分鐘？”

“永遠的20分鐘！”老圣恩嘻笑著，“因為機器人的記憶可以清零！”

“你又不是機器人！”

“哈！我喜歡偷換概念！”

“怎么說？”媽媽氣不打一處，哭笑不得。

“偷換概念可以讓我多找一點理由！”

“要么是賴皮的理由！”

“管它呢，反正都是理由！”

慢小姐的臉皮可真厚到家了。

第二、第三天，慢小姐居然太平無事。別的小朋友寒假作業都交了，就剩她沒交全。“老師沒批評你？”媽媽表示不相信。

“是啊，老師批當天的作業都來不及呢！”慢小姐眉開眼笑，像是贏了一張大彩票。

“好吧，等老師發現了你可就麻煩了。”

“要是不發現呢？”

“不發現就算你額頭碰到了天花板！”媽媽用的是上海話。

“哈，那我已經碰到了！”慢小姐一躍而起，右手指天，做了個鳥叔跳《江南style》的造型。“嗨，媽媽！我昨晚又做了個夢！”

“夢見了什么？”

“夢見教英語的Ms.Li對大家說：‘因為明天是我的生日，今天是打架節，所以我要返老還童，和孩子們～道去玩！說完，就聽見外面有兩個男孩在打打鬧鬧，Ms.Li用小孩子的口氣說：‘我和他們一起去玩嘍！”

“那你呢？”

“我啊，坐在位子上，吃驚地看著Ms.Li走掉了。”

“哈，看來你做夢也想著不做功課啊！”媽媽拆穿了慢小姐的西洋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