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鷗
時光書 〔組詩選三〕
南鷗
當黑白的光影打在他的臉上
他被一束光雕刻,完成了自己的宿命
他交出染色體的紋理與姓氏
交出了生辰八字。一張臉被雕刻成廢墟
時光只剩下遺址,只有一具
軀殼從風中穿過
與此同時他也變成了雕刻家
高聳的陽具才華橫溢,伸向黑夜的私處
他被時光挽留,他也雕刻了時光
就像一位早逝的天才在午夜重新復活
每一刻痕都是絕筆,每道幽光
都是千古絕唱
就像野火,就像野火的眼神
就像眼神從幽暗中射出的千年的雷聲
就像躲在雷聲背后的一場大雨
碑文被洗得發亮,它們說出了真相
時間泛出了綠斑,晶亮的鹽
從海面浮現
就像那風,就像那風的舌頭
就像舌尖上的閃電,就像閃電的刀鋒
剖開黑暗。幽暗的夜空從此
燈火闌珊,腐爛的身體又重新獲得
眾神的啟迪
走吧,永遠不要停下來
四肢交替,搬動清晨又搬動著黃昏
其實,你最好在我的體內
安居下來生兒育女,以國王的名義
頒布法典,一張死者的嘴
覆蓋著地平線
很多年了,其實我的身體
就像你的占領區,空曠的胃如你的廣場
心臟是你的行宮。但是我們彼此
假裝不認識。在假寐中對峙
沉默代替了真理,彎曲的脊椎
支撐虛幻的美德
一生都在幽暗的角落里爬行
都在搬動天氣,搬動骨頭的殘渣
它們最先聽到風暴,最先被
卷走或被掩埋
它們晝夜頂著天空,它們
要讓樹木、莊稼和屋頂安靜地生長
每天黃昏,它們就坐在天幕
看著荒野的石頭,長成童話
其實,它們是大地的老祖宗
又是私生子,它們在亂石中晝夜爬行
精細的肚皮,晝夜擦出火焰
但是人們聽不懂,也看不見
原載《詩選刊》2016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