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詩 〔組詩選三〕

李南

李南的詩 〔組詩選三〕

李南

我有……

我有黑絲綢般體面的憤怒

等待滴水穿石的耐心。

我有一個善意人

偶爾說謊時的遲疑。

我有悲哀，和它生下一雙兒女

一個叫憂傷，一個叫溫暖。

我有窮人的面相

也有富人的做派。

我有婦女編織毛衣時的恬靜

也有投宿鄉村旅店的狂野。

我經過吊橋

小丑在城樓上表演。

死亡早已瞄準了我

但我照樣品嘗新酒，哈哈大笑。

我有傻子和懶漢的情懷

活著——在泥洼里、在老樹根下。

我還有這深情又饒舌的歌聲

誰也別想奪去。

醉酒歌

這一杯，為了我糊涂的前半生

如同深山中的草木，不知前生和后世。

這一杯，為了那些先我而去的親友

有時，我在夢中去拜訪他們。

這一杯，為了南山路61號

叫“黑子”的狗，小院里開著罌粟花。

這一杯，為了我戴手鐲的青春

愛情畫框中漸漸淡出的戀人。

再來一杯，為我的老媽，也為天下的老媽

愿上帝取走她們的疾病和疼痛。

這一杯，遙寄美國詩人史蒂文

隔著重洋，我們甚至永遠不會相見。

這一杯，為了在座的各位

一起在黑夜中守望黎明。

這一杯，祝宇宙間的生物安好

雁陣，麋鹿和秋天跌落的野果們。

這一杯，為“祖國”這個名詞

它身體的神經裸露在外面。

倒上這一杯，為琴聲，為教堂，為祈禱的蠟燭

為我們女孩眼中的清澈……

最后這一杯啊，

天！這是自戕的毒藥——我實在無法干掉！

在你面前

在你面前

我看到了世人看不到的奇跡

在北方高高的秋天，我居然看到了南方

金色的稻田。

我本是塵世的一粒沙子

你卻把我從泥土中高舉

在你里面，我安靜下來

再也不怕閃電、鬼魂、

生活對我的侮辱。

在你里面，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有點羞怯，有點矮小

像一個初生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