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涯的詩 〔組詩選二〕

杜涯

杜涯的詩 〔組詩選二〕

杜涯

立春

第一批東風率先拍拂了屋頂

拍拂了窗外的樹林，樹干上的陽光

陽臺上掛著的方格圍巾飄拂了起來

去往紡織城的路上，風把一個獨行人的

衣衫欣起，把路上的煙塵和往事都吹散

寄來的浩蕩也是修復

東風把小手伸向我：它從我心中取出

憂郁，放入草藥——

冬和春，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交接

也有懷想，“在深情的從前，立春日、帝率諸侯大夫

旌蓋迤邐，去東郊迎春，祈求順年，雨水，豐收，民安。”

也有真摯的穿梭，買菜，爭執，踱步

草民們在春風中仍生活得癡情

而田野上、風一陣一陣地脫去了料峭

大地漸漸從剛硬變得柔軟、溫潤、潔凈

遠處的道路上，柳樹與楊樹錯列并搖擺

春暉后的地面純凈得如一棵早櫻花的心

我倚靠在陽臺，細察歲月

這初始的春風確是從河谷中而來

從兩公里外的河流上而來

它帶來了我們周圍事物的浩蕩

帶來了昆蟲、帶來了露水

帶來了千里蔚藍，依然走在趕來的路上

紫楝樹

五月的紫楝樹立在曠野當中

一樹的紫色繁花像天上的星星散落

不知言辭的小路通向它，除了夢想

它不會有似水年華的暗傷

遠離城鎮、村煙、聲喧

也遠離亙古盛名的觀念

它孤單，高傲，寂靜

像星座，像一處人煙稀絕的村落

它空曠，仿佛大地上一應俱全的紫色的城

它閃亮，像世界上燃著的最后一盞燈

五月的紫楝樹

我要做你地上的美鄰

我要活得像你天上的星辰一樣

原載《揚子江詩刊》201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