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老榆樹的低語

陸輝艷/著

我，一棵樹干有些彎曲的老榆樹

幾百年了，我站在一個村莊的腹地——

這屬于廣袤土地的一小部分

根須牢牢地抓緊腳下

一片赤紅的熱土。我的根須常常

聽到一股來自地峽的水流

撞擊巖石的哐當哐當的聲音

我親愛的村民們打下的水井，經常發出

這樣的聲音，仿佛遠處的海洋，正從

我們村莊縱深的土地下面經過

我和親愛的人們浮在一片遼闊的汪洋之上

而我們不知道她的洶涌、廣度和深度

只知道自己平靜地生活在這兒

每天迎接著日出和日落

每年迎接著出生和死亡

秧苗插進水田里，到了夏天就收割

收割完了又開始播種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熱烈伸展的枝丫

和香氣四溢的葉子

與許多個朝代的藍天白云

有過神秘的對話——

我們說起那男耕女織的田園風景

說起那曾經有過的輝煌、快樂、貧苦與憂傷

說起那低矮、破陋的茅草屋和土房子

逃荒的饑民露宿野外，摘取我的葉子維持生命

說起那刻在巖石上的屈辱、戰爭與哀慟——

硝煙滾滾的鴉片戰爭，波浪滔天的甲午海戰

哭泣的圓明園，被焚毀的文明依然在廢墟上閃閃發光

說到一個頑強勇敢的民族

她的子孫屹立在中華大地上

為自由、民主與和平進行不屈不撓的抗爭

說到一個日子，因為欣喜而滾落熱淚

那一天它刻骨銘心地烙在我的年輪里

而你從步履蹣跚

到成熟偉岸。你從天真脆弱

到強大堅毅。這滄桑巨變激勵著我

一棵飽飲幾百年風霜的老榆樹

此刻抖動著全身的葉子，為你的新生

抑制不住內心巨大的幸福和喜悅

而唱出那風一般輕快的歌謠——

你的每一寸土地，從前你的子孫任它荒蕪

在太陽底下白白生著雜草

硝煙已經遠去，許多丟失的事物

現在都一一回來

流走的水，已重新回到這里的河床

延續你的子民流過血淚的愛之河流奔涌不息

泥土里的落花，已重新回到今天的山坡

失落的信仰、尊嚴和民族自信心

都回到遼闊的中華大地

生長出我們曾有過的春天枝頭帶雨歡笑濕漉漉

那一年自由的東風吹過人們的額頭

它撫平屋瓦上的一棵地米菜

這撫慰過人們破碎的心靈和饑餓的胃的野生植物

雙手垂下，人們揣著歡喜分田地

在貧瘠的土地上種植幸福和莊稼

你所開始的一切，都閃著溫暖的光，自由的光

它照耀著金秋大地上的一切事物：

沉甸甸的谷物，整齊的白墻瓦房

鴿子飛落的廣場，開始復蘇的經濟

我站在這兒，聆聽萬物的聲音

包括聽著你的好消息，看著晨昏交替和你的變化：

村莊里孩子們碗中的白米飯漸漸取代了黑饃

明亮的教室取代了低矮的泥坯房

水泥路取代了一下雨便黏糊糊的泥巴路

某一日，大彩電里傳出奧林匹克賽場上的歡呼聲

老人們口中傳誦的嫦娥奔月不再是神話

神舟飛船在太空首次留下中國人的足跡

世界最大斷面的廈門翔安海底隧道的開通

西藏第一條鐵路經過牧民的家門

當牧民們收起蒙古包，住進寬敞的平房

當鄉親們扛著家電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的喜悅從臉上綿延到心里，笑容在每個日子里蕩漾

哦，這一切，都是你繁榮的生命枝頭掛滿的累累碩果

然而，你經歷過太多的災難和坎坷

當“非典”死神一樣侵蝕人們的生命

當雨雪冰災無情地降落在我們的土地上

當強烈的八級地震震毀我們的家園

當水災旱災肆意掠奪我們的財產和糧食

在這些嚴重危急的時刻

看看你優秀的人民——

白衣天使們冒著生命危險堅守在醫院的第一線

中華各界統一戰線投入抗冰災的行列中

綠軍裝們用雙手救出一個個廢墟中的生命

我們的兄弟姐妹從容不迫，用果敢和智慧抵御著災難的延續

每一次災難的來臨

你都以強大的精神和信念支撐起中華民族的脊梁

你站在一個明亮的高度，指引著我們

每一次前行的方向

時間隧道在你這兒變得悠長，靜好

請允許我站在一個地圖上找不到位置的小村莊

用我的枝葉當成古老神秘的方塊字

以這種言說的方式，向你傾訴我的敬意、祝福與熱愛

讓我站在這個不曾挪動一步的地方

獻出我雷鳴般的掌聲和枝頭凝聚的晨露

讓一束穿越大地的光芒照亮你的節日

讓這首笨拙的詩歌

當作獻給您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