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軍/著
提及廣西文壇,人們不約而同地會想起三劍客的冠名。最近兩年,廣西文學又迎來了后三劍客的命名,如此,形成一個文脈接續的良好局面。與其他省份的文學生態結構相似的是,小說文體的光焰極大地掩蓋了其他文體的明亮度,這種文體的落差很容易帶來評述的偏頗。實際上,就散文而言,廣西地方新銳散文通過專號、研討班等形式,業已具備了蓬勃向上的發展勢頭。拿代際構成來說,廣西70后散文創作梯隊及成果已經足夠可觀,黃土路、梁曉陽、陶麗群、宋先周、羅南、寒云、楊仕芳、顏曉丹等人,紛紛迎來了各自寫作的豐收期。
本期散文新觀察欄目刊發的就是梁曉陽的最新篇章《一個人的馬場》。作為廣西70后散文寫作的代表人物,值得稱道的不僅是他作為北流作家群中散文的一極而存在,或者其散文作品早已被《花城》《天涯》等重要文學刊物所認可,尤為關鍵的地方在于,作為中國南方版圖近海的人士,卻與西北之北新疆產生了深度的生命關聯,不同的生命體驗交匯在一起,不同的地域性經驗相互碰撞、撕扯,使得其筆下的藝術傳達趨于某種斑駁性。比如其作品集《吉爾尕朗河兩岸》,為伊犁生活的結晶,所收納的種植、收割、漫步、眺望的內容,可歸入典范性自然主義寫作的范式。這種暫時遠離人間,將自然生活確立為主體性存在的寫作方式,自我的靈魂往往被定格在卑微、謙遜之處,靈魂固然謙卑,但絕不封閉,而是處于一種洞開的狀態。梭羅也好,蒲寧也好,這些自然主義流派的文學大家皆是高處的聲音,而在我們這里,也有其回聲。20世紀90年代的葦岸是一個,伊犁河谷中的梁曉陽也是一個,遼寧的叢曉偉,江西的秋其,他們的林間筆記系列也可歸入其中。概言之,他們文本中所蘊含的自然氣味和個人氣質與當下盛行的草木書寫截然有別。
《一個人的馬場》這個長篇敘事散文,則呈現出不同于自然主義寫作風貌的一面,作為個人生活史的追述,整部作品的關鍵詞即為歸屬感的問題。當新疆這個無比遙遠的地方,從想象開始,逐漸過渡到安居,再到親人血脈的養育,故土的概念也由出生地延伸到自我人生錘煉之地。這里的歸宿感,實際上指涉兩個層面,其一為人倫關系的確立,明月、伊麗、岳父岳母、明月兄弟等,他們都是因為某種特殊機緣闖入“我”的生命世界中的人等,從一個節點開始,即戀愛的挫敗、陡轉開始,如同水中漣漪,層層泛開,使得自我的生活軌道突然進入另一個空間,其間的轉換是地理的,衣食住行的,也是情感關系的。其二為生命意識的確立,以安居為標志,作者進入一種與牧場和原野相互諦聽的生活狀態之中,日常所及,皆為異質性的存在。遠離喧囂日常,新的自然景觀和日常景觀如同滄浪之水,不斷洗濯和沖刷遺留的生活經驗,直到一種新的經驗確立起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種新的寫作觀的確立。仿佛許多條大河的源頭,原本不稱此大河的名字,因為另外支流的匯入,大河的名稱由此而確立。另外,這篇散文在結構上呈現出極大的跨度,時間、空間地理、人物關系的轉換皆是大開大闔,好在作者的語言傳達率真坦然,讀來并不費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