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啊痛

熊立功/著

兒子在縣城讀高中，每個月放假一天半。今日是放假的日子，母親興奮起來。

她先是從箱子底拿出手帕包，解開，從一沓十元的錢里抽出一張錢來，看看、想想，又抽出一張，才把那沓錢包好、系好。

那錢是這個月自己納繡花鞋墊和丈夫搓草繩變賣的三百元錢，明日要交給兒子帶到學校，作一個月生活費的。

母親拿著二十元錢到豬肉鋪買了豬排骨和筒骨。兒子在學校的情況雖說不清楚，但是，每一回回到家，孩子還總要帶回書本學習，可是，成績一直不是很好，班主任打了幾次電話，說兒子上課時精神不好。她就去問醫生，怎么辦？醫生說豬排骨和筒骨湯，多喝一些，能增鈣質，強智力，有好處。她就總是在兒子回家的時候，非買不可。

回頭，母親又跑到自家土豆地里挖了土豆，到藕池里挖了藕。兒子最愛吃這兩樣菜。

接下來，她從木樓上鏟些花生下來，仔細剝出幾斤花生米，把花生米用小麥面粉拌在一起，炸得焦黃噴香。明日，兒子上學把這炸花生米帶去，下晚自習之后，嚼一點，能治治餓。

下午太陽要下山的時候，兒子回了。頭發亂糟糟地蓋住了耳朵，臉白得泛青，兩只眼又陷進去了一些，人明顯比上個月回來時又瘦了好多。

母親的心酸痛痛的，她接下兒子肩上背的一個大包。打開，一股餿味就往鼻孔里沖，里面一半是要洗的臟衣服，一半是書呀作業的。

母親倒了一盆洗臉水，讓兒子洗把臉后，就把已經煮得爛熟的排骨盛了一碗遞給兒子，兒子也不做聲，狼吞虎咽起來。兒子吃得很饞，母親在轉身的當子，他的一碗排骨湯已經下肚了。放下碗，兒子清出書包里的書，就到內屋埋頭學習起來。

父親收工回來，看到趴在桌上的兒子拿著筆睡著了，就把一件衣服披在兒子身上，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

母親跟出來，叫父親去找理發的，上門給兒子理個發。父親嗯了聲，就走了。

理發的進門后，母親把洗頭的肥皂、水全部準備好，才進屋把兒子叫出來。

理發的給兒子洗頭時，洗出一盆黑水，就感嘆說，你連洗頭的工夫都沒有啊？

兒子沒吭聲。

理發的就又感嘆，如今，世上最苦的事莫過讀書啊！

晚上，母親燒好洗澡水去喊做作業的兒子洗澡時，兒子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母親不忍心叫醒兒子，就在堂屋里納繡花鞋墊等著，等到水涼了，再燒熱水，快半夜時分，才喊醒兒子。

母親給兒子脫下衣服，給他身上打肥皂時，突然叫起來，你胳膊上怎么青紫一大塊啊？！

兒子沒有做聲。

在院子里搓草繩的父親聽到母親的驚叫，也慌慌地進了屋，逼問兒子說，明天我跟你到學校，要搞個清楚明白……

看著激動的母親和父親，兒子老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晚上睡晚了，白天上課愛瞌睡，我只有用手掐自己，才能保證不走神。

母親和父親不再做聲了，雙親眼里布滿了淚花。

半月后的一天深夜，父親接到兒子班主任打來的電話，叫他趕緊到學校去一趟。

父母驚慌失措，老師三更半夜打電話到家，一定不是小事。父親一骨碌爬起來，心驚膽戰地往學校跑。在翻山越嶺的羊腸小道上，踉踉蹌蹌的父親跌倒過多次，身上多處摔傷，可他沒有痛的感覺。

天蒙蒙亮時，父親終于趕到了學校。那時候，班主任剛剛把由于欠錢而被網吧老板扣留的兒子領出來……

山一樣的父親捂著胸口，垮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