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的詩

高 寒 / 著

孤 兒

我將站在祖國底部仰望所有的矮子和烈士

我將站在語言的頂端俯瞰更高的人

我同情一切弱者，更憐憫所有強者

我將奔赴靜謐的田野，與野花一同搖晃

除了土地，只有星空足以收留我們多余的種子

我將踏上遼闊的草原，與野馬一起上路

馱著長滿青苔的軟骨行走

我將伸長青色的脖子啃食邊緣的白茅草

咬斷它們才剛嫩綠的頭，咬斷青筋

我將被空蕩蕩的胃囚禁，被雪亮的牙齒咀嚼

我將被每一根神經無情地鞭打，拋棄

我不是無根的石頭，也不是沒有姓氏的族人

我沒有忘記流淌的鮮血，而它們卻早已將我遺忘

不，不能，我不能怪罪，任何生物的視而不見

對于它們的陰謀，我早有耳聞

不是懦弱教唆我，不是沉默挑撥離間

只是，我深陷黑色沼澤之中，寒冷的雪粒

在我的血管暴動，此時此刻，我無話可說

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

而我們的父母依舊健在，我卻下落不明

即使如此，你們也不能取消我生長和奔跑的權利

最后，在生與死之間，我將繼續活著

我也將和無數星辰一同升起，一同生根發芽

當人們相愛時，我們已經分離

我從來就知道：我們的日子沒有剩余

當我們沉睡時，昨天已經過去，什么也沒有發生

我們之間總是存在無盡的霧霾和陣雨

河水永遠不會倒流，而愛可以

當我們重新回頭，夢幻的宮殿，滴答作響

白色海岸線上牡蠣起伏不定，流離失所

當人們相愛時，我們已經分離

我只能這樣愛你，如吮吸罌粟般在死亡里重獲新生

我的體內裝滿無數條魚，也不知道它們去向哪里

一切都徒勞無益，我也別無所求，只想握著你

直到玫瑰香消玉殞，如同沙漏中的河沙

在無限循環之中安靜地聚集、分離

葡萄架下，我沒有看見兩個星座重合

因為我們距離太近，以致于我無法感覺到你

今夜，你比所有星辰更遙遠

我們將在那個藍色的港灣遇見、擁抱、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