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蔻的詩

艾蔻的詩

預言者

客艙太擠了

他對我說

坐在馬桶上才舒服

視野開闊，還能享受到

沙灘和海風

真是胡說八道

我轉過頭

終止了交談

飛機快要降落了

我打開遮光板

下面就是海

我們之間越來越近

我總算看清楚了

真的有馬桶

坐落在西海岸

太陽底下閃著光

我錯怪了他

確實有這樣一只馬桶

再小的衛生間

也看得見地平線

坐在馬桶上果然很舒服

不是趾縫藏沙

就是海風拂面

望春風

春天的風吹拂在水面上

它相信，所有的事物

終會退回水中，它吹過了水

也就吹過了整個世界

春風中，沒有什么不是向水而亡的

它離人生如此近

還有落花，還有垂柳

還有數不清的男女

站在水邊，被風傾斜

魔術

今夜，翅膀僅用于示愛

欣賞完我的獨舞

你的好奇心轉移到：腦袋上

親愛的，我的腦袋

你咬下去吧

咔嚓咔嚓，肥美的青草

親愛的，我不會說疼

空氣里有草的味道

親愛的，這是上帝的圈套

你要吃快一些

超過草原生長的速度

柔情試水

我給你一種可以把控的想象力

在某些瞬間將海水注入尸骨

你因此捕獲了燈塔里

啃噬靈魂的女巫

有很多很多的午后

像極了深夜孤冷的臺風

席卷啊，淹沒啊，被推倒就范的種種

嘆息啊，乏力啊，想不起來便神游的種種

你有沒有爬上一座山

發現無數個緩慢倒退的自己

帶著鐐銬和望遠鏡

卻始終找不到森林的秘密

珍妮，我可以跟你說晚安了嗎

我的嘴唇發干

不想繼續在閣樓里

陪你玩撲克接龍的游戲

你種的失眠花

蔓延了窗外的石板路

就算一直被太陽照著

它們也會迅速枯萎

珍妮你不要亂跑

請你坐下來

用臉頰正對我

過去和未來的事情

都已化作油漆

一道一道滲入墻壁

我們都在期待真相

熱烈而又趨于倦怠的

慢慢浮現

珍妮你試著踮起腳尖

那個高度正好能看見

時間荒廢的方向

珍妮，如何說愛？

我總感覺慌張

這愛像漏氣的皮球

拍打不成，坐等腐爛

珍妮，我的珍妮

這個夜晚不同于別個夜晚

你說吧，說晚安

只有等你說出這句話

我才能就此安息

永無明天

理想之愛

平安過完今夜

就是愛吧

此刻有只螞蟻

爬過你的臉

不要捉它

舒展手指去愛

那細的身體

有許多

幾無差別的同伴

一排一排的

集體愛

不同于你的習慣

你沉沉睡去

一日復一日

潛心練習

死亡的姿勢

愛多驚訝

總是坐在旁邊

不說話，輕呼吸

用耐心和血

換取太陽再次升起

戴著手套的手拂去擋風玻璃的風

手的瑕疵與你

沒有太大的關系

你不用煩惱

和為此睡不著覺

你要對這世界

冷淡一些

在你眼里

我嚴肅、滑稽

一敗涂地

碰撞帶來的巨響

隔著黃沙

不必感到害怕

你可以用手擋住它

甚至，還可以拂去一些風

等那些碎玻璃

嵌入腳掌心

你得完成一幅畫

——看見彩虹的時候

我還在你肚子里

彷徨之門

打開窗

雨落在我臉上

我映入你眼底

關上窗

雨和我，隔著玻璃

你和我，隔著玻璃

隔著雨

隔著幾條馬路

隔著空氣

隔著面目模糊的行人

打著傘，步伐蹣跚

隔著灰塵和細菌

你和我之間

隔著雨

隔著閉眼間隙

喪心病狂的想象

隔著破敗樓房

隔著客滿的大飛機

你和我隔著雨

隔著候鳥經過的樹

隔著白骨和沙漠

隔著萬水千山咫尺間

打開窗

雨飛進屋里

我坐在屋里

關上窗

雨鉆進土壤

你踩在土壤之上

無題

我常常在想

那座破橋搖搖晃晃

卻被許多人走過

有人掉下去了

不再歸來

有人走過去了，也沒有歸來

剩下的一個又一個

排隊踏上橋

腳步借助想象

完成了飛行

終于有人歸來

他的同伴消失了

他成了孤獨者

我從這橋上過

附近的人從這橋上過

我看見孤獨者

從這橋上過

橋下江水比我的目光湍急

孤獨者還想嘗試飛行

孤獨有多可恨

這世上有比孤獨更可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