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的詩

王琰的詩

如果我只能用半個身體愛你

如果我只能用半個身體愛你

那么我選右側

用我右面的心臟，所有的心房和心室都裝滿你

血液涌上我的全身之前都要溫習你的名字

把你關閉在我的心臟里愛

牢記，要牢記我

用我右面的肺，想你想到呼吸困難快要窒息

高原缺氧，臉上有紅二團的愛情

用我右面的骨骼，它們支撐著我全部的信念

把每一次都當成最后一次

完全忘記我自己

用我右面的手臂

如果你不來臨

我永遠想不起擁抱

我用我的右側生活

我忘記我的左側，每日粗茶淡飯

只要活著就行，如果你不來臨

我將忘記我的右側

只有一只手臂也夠用了

現在我要緊緊擁抱你

撫摸你遼闊的前額

親吻你低沉的嗓音

并與你做愛

左面加右面的身體

快活成一條魚

鱗片一片一片剝落

我還是要愛你

我凄苦的一分為二的身體

用我沒有裝飾的身體和全部的痛拼命愛你

我用半個身體愛你

我只能用右面愛你

此刻

此刻你在長大

我看著你

看你讀一句完整的詩

我守護著你

守護的時間就是幸福

沙漏一樣的幸福

說溜走就溜走了

這世界對我們來說好極了

太陽在你的身體里長成了血液、肌肉

還有骨骼，桌上的橘子核，變回橘子

你天天洗頭，長大了，愛上和你一樣燦爛的人

我安靜地在拐角處

遠離這一事件的發生

我修復舊家具

并用余下的時間學習考古

寫給Z

我是地道里的演唱者

一個人尋找共鳴，遇到的人越多越孤獨

我當然希望結婚

與我最愛的麥克風和吉他

我的愛越來越舊

麥克風啞了吉他上的蟒蛇皮裂了

我要歌唱著告訴誰我的體內有了孩子，黃豆大小的孩子

我給他取名叫黃豆芽兒

低垂的遮光窗簾

總是夜晚

現實如白熾燈刺眼

換一盞，你的臉是暖光燈的柔和

我學著一直縮小，和黃豆芽兒一起

安睡

寫詩的夜晚

沒有睡眠的房間

空空蕩蕩

月光灑下白銀

我把這財富

一并寫進詩歌

詩歌外面

一株狗尾巴草比生活還高

夢見你

夢見你

很家常的聊天、散步

沒什么特別

其實這就是我所有的期待

沒有別人

只有我們兩個

讀書、洗衣裳、煮飯、飯后開門窗通風、一面嚼

口香糖一面泡茶

我們同出同進

提著牛奶或是買了菜

我們一同生活

沒有要打招呼的鄰居

你的面龐清晰

清晰得如同醒來

醒來只有我自己

出行

坐上火車

你是我惟一的目的地

每一根鐵軌都是琴弦

震顫著奏響

我用骨骼愛你

用加速的血液愛你

富氧的空氣

每次見到你，我都會呼吸困難

但愿我可以用炙熱的雙唇

表達歡喜

我齋戒沐浴遠離葷腥

以便見到你時可以吐氣如蘭

我瘦細了的柳腰柔弱

你是春天

火車啊，請快快奔跑

詩啊，就要回到熱里

心啊，地底的煤

掘出地面，就是一團明火

火車站

我們的家在火車站旁邊

火車的奔跑讓日子快了起來

黃河水提灌，皋蘭山長滿樹木

郁郁蔥蔥的生活，左手和右手博弈

火車拉著日子奔跑

我們擁有共同的眼睛

并共用同一個心跳的頻率

我們的生活里放置一面鏡子

當我向你伸出左手時，你就向我伸出你的右手

我們沒有鉆石

用不著用它切割我們之間的隔閡

所有的綠色都在大地懷里起伏

除了擁抱我什么都不要

低矮的窗戶是窺視的眼睛

非典也擋不住

你遮著口罩吻我

凌晨六點，念誦《古蘭經》的聲音與鴿子一同準時起飛

我們也又一次一同起飛

我身體里的地雷等你引爆

而你完好無損

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和鑰匙

我愿意把你的名字刻在門上

擦亮你的皮鞋

打理你的生活

并在名字前貫上你的姓，叫某王琰

我伸出手、手臂、身體和整個的我

它們堅實而健康，如一張大面額的存單

我輕而孤單

我把它們全部交給你

你就是我的銀行

降息、降準、融斷、股災

非法集資讓遲到的雨也變得可悲

火車快跑

我已經過了中年

黑夜

黑夜隔開星星

你漸漸清晰的臉龐

溫情

黑夜適宜減法

除去衣衫卸去濃妝

剩下身體的詩歌

黑夜

是對我的獎賞

正寧路

一條馬路夜市

夜晚當作白天

鐘表從12點重新旋轉一周

周一、周二、周三……

四月、五月、六月……

烤魚烤肉涼面雜割，食客擁擠

真的假的馬爺都在熱熱鬧鬧賣醪糟

有胡子和沒胡子的馬爺

戴白帽子的小兄弟親人一樣招呼

亮晃晃的燈和星星

有位同事家住正寧路

下夜班凌晨送她回家

結束之后的破敗，臭豆腐的氣息與垃圾彌漫，老鼠覓食

如同化妝和不化妝的女人，兩張臉

太陽擺正面孔上好發條，該它出場了

家

墻上有暗花

琉璃燈盞亮著

寂寞的夜晚

密碼是我的生日

輸進去讓我忘記你

洗濯我的雙手

撫摸你

沾染你的氣息

你長長的手指不沾煙火

作詩作畫彈琴的手

有一根弦

在我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