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愿你死在夏天 （外二首）

段若兮

祝愿你死在夏天 （外二首）

段若兮

你就當自己死于甜蜜的唇

死于過于灼熱的吻

死于有毒的美酒

死于挫骨揚灰的相思

死于別后天涯的擁抱

死于仇深似海的纏綿

死于粉白的肚臍

死于鼓脹的胸

我要做個庸俗的女人

這腰身一定要變得粗壯

不再有楊柳的纖細和媚

不再牽扯熱的目光

這乳房也要干癟 下垂

像春天被騰空了所有桃花

這雙手也要變得粗糙

不再觸摸絲綢和風

只日日洗滌碗筷

和衣領袖口的油污

從脾性中抽取一些軟糯

再抽取一些風雅

打罵孩子又抱在懷里哄他

嘴唇里說出的話也將是

干燥有沖撞力的

適合去菜市場討價還價

適合和對街那個肥碩的女人

為一只鴨的模糊死亡而對罵

坐在窗簾的陰影里

計算水電費

關心晚餐和菜價

不穿高跟鞋

不研磨咖啡

與所有涂抹口紅的女人為敵

讓皺紋和白發過來

我們圍坐在葡萄架下

說說南坡上高粱大豆的長勢

讓半生日月歸來

讓滿堂兒孫歸來

我們用大粗瓷碗吃飯

讓目光渾濁智力下降

不讀任何一首情詩

讓男人習慣我身上的

蔥花味和油煙味

受雇

那些女共產黨員很堅強

皮鞭落在她們的肌膚上

血肉在特寫鏡頭下開花

電烙鐵落在她們的身上

她們沒有說出戰友的名字

我卻因假想皮肉燒焦的味道而掩鼻

竹簽釘進手指

她們嘶喊暈厥

男人撲倒在她們身上

要她們的肉體

她們沒有暴露組織

如果我是她們

皮鞭落下來之前我就招了

電烙鐵燒熱之前我就招了

竹簽釘進手指之前我就招了

男人撲過來之前我就招了

我一字不差地供出了戰友的名單

聯絡地點和接頭暗語

我可能會被殺死

帶著叛徒的恥辱

也可能會被放出來

帶著一個女人的罪惡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