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米
薄雪蓋著山崗〔組詩選二〕
唐小米
我也想這樣躺著,穿過一個人的身體
也想像鐵一樣堅硬,不因為他疼而柔軟
我想路過卻不說出終點和起點
只想留下些眺望,不是全部惦念
我也想帶走他深處的灰和煤,黑色的沉重
用它們在廢墟上又蓋起一座城市
也想那樣心跳
在現實中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
讓他玻璃上的灰塵跳舞,吵醒他
或者在某個夜晚成為了他夢的一部分
我也想露出肋骨讓他撫摸,那么硬的骨頭
因他的弧度而彎曲
當他把臉貼在我的肋骨上傾聽
故鄉的車輪咬著異鄉的鐵,仿佛轟隆隆的春雷
我想他會一躍而起,成為春天的火車頭
我想他變大,胖一些,讓我穿過960萬平方公里的肥沃
我也想他變小,只是一個小個子
我想成為他的破綻,他手臂上一道輕微的劃痕
我有多少女人味兒就有多少大海味兒
眼中有十萬顆鹽粒,十萬頃波濤
連沙都是咸的,連沙都在蕩漾
我有多少女人味兒就有多少蜂蜜味兒
舌尖有甜,甜里藏著狡猾的小刺
——蜜蜂愛過花朵后留下的毒
我有多少女人味兒就有多少奶水味兒
體內有萬畝良田
糧倉飽滿,我有每個人都看得見的豐收
我有多少女人味兒就有多少塵土味兒
從肥美的臀部到日漸松弛的腰身,仿佛溝渠圍繞著盆地
仿佛從生到死都未曾離開過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