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歐陽曉光
無形的教育
文/歐陽曉光
編者按:這是歐陽曉光同志在2016年《歐陽欽畫傳》《黃葳畫傳》出版座談會上的發言,有刪節。
我的父親歐陽欽,“文革”前是中共東北局第二書記兼黑龍江省委第一書記,“文革”后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不久去世。我的母親黃葳也是一位知識分子出身的老干部。在我父親的傳記里,在最近出版的我父母的畫傳里,都提到上世紀60年代,他們很重視對省里高干子女、對廣大青少年的教育。如果有人問:他們對你們子女是怎么教育的?我真一下子還很難回答。
說真的,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我經常覺得父母對我們沒有什么教育,我不記得他們專門找我們談過什么,有什么“諄諄教導”。當我長大了,成熟了,我慢慢體會他們的教育是寓于平常生活的言談話語,是潛移默化的言傳身教,是潤物無聲的示范作用。
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年齡都很大了,對于父親是省委第一書記這個事,我基本沒什么概念。小時候的記憶中,父母各自忙于工作,我和所有省委家屬院的小朋友們和學校的其他同學們一樣自已步行上學,放學在學習小組寫作業,一起玩耍。家里有父親的辦公室,父親乘坐蘇聯吉姆車,我不記得父母是如何告誡的,但我始終認為這些和我們都沒關系,那些是父親的工作需要和待遇。那時母親黃葳在工廠工作做廠長,工廠很遠,母親每天都是很早出門坐公交車上班,很晚回到家,從未用父親專車接送過一次。
記憶最深的是每年過年的全家聯歡,那時我們一個院子里住的有秘書、炊事員的全家,還有警衛班,年底所有人在一起聚餐,小孩子表演唱歌跳舞,父親講話。父親對大家說:“我們職務崗位雖有不同,但都是為了一個革命目標聚到一起的,都是平等的革命同志,雖然每個人都是做平凡的工作,但是都是為了不平凡的事業。”
我媽媽常說,湘湘哥哥在哈爾濱六中上學幾年,沒人知道他是省委書記的兒子。媽媽的話給我們樹立了一個榜樣,覺得如果炫耀自己、搞特殊化是可恥的。
許多這樣的生活小事,不給我們任何特殊化的思想和條件,讓我們擁有一個平民心態。
前年回哈爾濱和同學聚會,一個同學說,有一次我們放學一起去乘公交回家,正巧父親的專車司機開車路過,停車招呼我上車,我擺擺手讓司機走了,還是和同學一起乘公交車回家。這件事我都不記得了,過了50多年同學還記得這件事。
從這一件小事或許可以說,不能特殊化這樣的思想已經深深鐫刻在我的心里,成為自覺的行為。而一個高級干部子女這樣的言行舉止會長久被身邊群眾記住,留下共產黨的好口碑。
父母對哥哥歐陽湘的教育則是升級版,因為哥哥比我們大11歲,父母會與他談談政治。我從哥哥日記中看到,他上大學后,父親到北京開會,過問了他的入黨問題,激勵哥哥奮發上進,爭取早日入黨;哥哥寒暑假回家,爸爸會安排他跟隨哪位領導下鄉調研,了解農村情況;困難時期,父母給在北京上學的哥哥帶去黃豆補充營養,帶去棉衣御寒,還給他寫了一封長信,要他不忘過去,克服困難;哥哥大學畢業后,母親專門給中科院秘書長郁文寫了一封信,請求讓哥哥下鄉勞動鍛煉1~2年,生活費由家里負擔。后來由組織統一安排,湘湘哥哥在安徽下鄉勞動鍛煉2年,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看起來就像農村青年。
父親不僅對自己子女教育,他把教育革命后代看成是黨的一項重要工作。上世紀60年代,黑龍江省委開始抓省委干部子女的校外教育工作,由省委機關黨委和辦公廳行政處主抓,每周組織一次活動,或是自編自演的歌曲和舞蹈,或是請勞模和老紅軍作報告,有的報告就是父母親自講,或是看電影、談感受,或是去大工廠參觀建設成就,或是去郊區拾麥穗、撿黃豆等。寒暑假就組織大家參加社會實踐。一次近百名機關子弟到位于小興安嶺腳下的柳河農場。我們第一次住土炕,被蚊子、跳蚤輪番襲擊,身上到處是包,奇癢。大家都記得自己是來體驗農村生活,是來學習抗聯戰士的艱苦奮斗精神的,所以都咬牙忍著。
這些活動是在父親的支持下開展的,1963年12月28日《黑龍江日報》刊登報道《占領校外教育陣地培養堅強革命后代》,并發表社論《少年兒童校外教育是全社會的責任》。父親和全體省委常委專門接見了省委子弟的優秀學生代表,以示鼓勵。據我所知,黑龍江省委這些做法在全國也是首例。
這些思想教育活動和吃苦的磨練,都為我們的人生打下良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