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勇
社會符號學視闕下《生死疲勞》言內意義的轉換
陳 勇
本文以社會符號學翻譯理論的“功能相似,意義相符”為標準,通過評析《生死疲勞》葛浩文譯本中的言內意義的轉換,指出譯者正確地理解了原著內容,較成功地在譯文中轉換再現了原著的言內意義。
社會符號學 《生死疲勞》 言內意義 轉換
《生死疲勞》是我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的代表作之一。本文將以社會符號學翻譯理論下的“功能相似,意義相符”為標準,評析葛浩文譯《生死疲勞》的言內意義的轉換。
(1)語言符號系統是構成世界的符號系統之一,蘊含著豐富的社會文化信息。翻譯既是語言符號的轉換,也是社會文化的轉換。
(2)翻譯即翻譯意義。在具體的語境中,對于指稱、言內和語用這三維意義,一個語言符號可以具備上述任意一種或兩種意義,甚至是全部三種。
(3)根據英國翻譯理論家紐馬克,語言主要有四種功能:①表情功能,表達言者、作者或信息源的思想感情;②信息功能,反映語言以外的現實世界;③祈使功能,在于使讀者或聽眾做出文本所期望的反應;④美感功能,在于通過真實或假想的聲音,或者通過比喻象征等修辭來愉悅感官[1]。
(4)忠實傳達語言符號所具備的全部意義和語言功能,在翻譯實踐中幾乎不具可操作性。在具體語境中,譯者只能在原文語言符號的三維意義中有所取舍,保證其主要意義的正確傳達即可。功能對等也“不能用數學上對等的意義去理解‘對等’,而應該用近似(proximity),即功能對等的近似程度上來加以理解”[2],使譯文讀者獲得與原文讀者盡可能相同的感受。因此,譯者應當遵循“功能相似,意義相符”[3]的標準。
言內意義指的不是指稱意義或情感意義之類的語言外部的意義,而是存在于語言內部的有意義的關系[4]。本文將從音韻、詞匯及句法三個層面評析《生死疲勞》言內意義的轉換。
(一)音韻層面
在音韻層面,語言符號的言內意義主要表現為押韻、擬聲、諧音等修辭手段。由于在聲律方面存在的巨大差異,源語言符號和目的語符號幾乎不可能在音韻層面存在著完全對應的情況,因此在轉換原文音韻層面的言內意義的翻譯實踐中,相對可行的方法是在譯文中構建與原文類似的語音關系,從而產生類似的音韻效果,傳達類似的美感功能[5]。
例1.太陽一出照西墻,東墻西邊有陰涼。
鍋灶里燒火炕頭上熱,仰著睡覺燙脊梁。
稀粥燙嘴吹吹喝,行善總比為惡強。
俺說這話您若不信,回家去問你的娘……[6]
The sun emerges and lights up the western wall,
The western edge of the eastern wall is chilly as fall.
Flames from the oven heat the bed and the hall,
Sleeping on the back keeps the spine in its thrall.
Blowing on hot porridge reduces the pall,
Shunning evil and doing good makes a man stand tall.
If what I am saying you heed not at all,
Go ask your mother who will respond to my call.[7]
民謠在《生死疲勞》中多次出現,體現了小說強烈的民間地方特色,其特點之一,就是歌詞押韻,唱起來朗朗上口,有較強的韻律感和美感。在此例中,原文每兩句歌詞最后一個字押尾韻ang。而譯者則擴大了范圍,每句歌詞最后一個單詞均以字母組合“all”結尾且押韻[?:l]——在歌詞意義不變的前提下,譯文押韻范圍和語音雖然發生了變化,但也產生了類似于原文的音韻效果,保留了原文的美感功能。
例2.老頑固,小頑固,組成一個單干戶。
牽著一頭螞蚱牛,推著一輛木轱轆。
最終還要來入社,晚入不如趁早入……[6]
A headstrong man,a headstrong boy,choosing to farm apart.
Pulling an ox the size of an insect,pushing a woodwheeled cart.
Sooner or later you’ll have to join,and sooner is better than later to start…[7]
這首民謠中,第一句歌詞中的“固”及每句歌詞最后一個字“戶”、“轆”和“入”都押u韻。而譯者在確保歌詞含義不變的前提下,每句歌詞最后一個單詞均以字母組合“art”結尾且押韻[ɑ:t],營造了類似的音韻效果,保留了原文極具節奏感的美感功能,雖然押韻位置和語音有較大區別。
(二)詞匯層面
在詞匯層面,語言符號的言內意義主要表現為借代、比喻以及夸張等修辭手段。在原著中,上述修辭手段往往具有一定的社會文化特色,譯者盡可能地確保譯文中重現原文修辭手段,傳達其言內意義及相應的主要語言功能;而出于文化差異、譯文可讀性等方面的考慮,原文指稱意義及其信息功能則會有所舍棄。
例3.司令不理睬他,對著話筒,怒氣沖沖地喊:把牛鬼蛇神押上來![6]
Ignoring the offering,the commander shouted into the microphone: Drag out the ox-demons and snake-spirits![7]
牛鬼蛇神,本指牛、蛇死后的陰魂,常用來比喻邪惡丑陋之物。在此語境中,“牛鬼蛇神”為源自毛澤東講話的政治術語,在文革時期泛指一切與造反派或當權者不喜歡或認定的應打擊的對象。譯者通過直譯,保留了原文的借代修辭,即使譯文的言內意義與原文完全一致;“demons”和“spirits”兩個貶義措辭,亦能使西方讀者和原文讀者一樣體會到司令對公審對象的負面感情,從而對等再現了原文的表情功能和祈使功能;當然,譯者避免了對原文指稱意義中蘊含著的上述歷史文化信息進行補充解釋,造成了譯文信息功能的缺失。
例4.她喊了一聲:我來!就像一只紅胸脯的小鳥一樣飛了過來。[6]
I’ll do it! she said in a loud voice that arrived on the air like a robin redbreast.[7]
在該例中,譯者保留了原文的明喻修辭,確保了譯文的言內意義與原文完全對應,讓西方讀者跟原文讀者一樣能感知到身穿“紅格子外套花襯衫”[6]的黃互助靚麗輕盈的身姿,再現了原文的表情功能、祈使功能和美感功能。在指稱意義上,譯者略作調整,直接將“紅胸脯的小鳥”譯作了“知更鳥(robin redbreast)”,一種在英美國家廣為人知的胸部羽毛呈橘紅色的小鳥,使譯文相對原文而言,信息功能有所偏差,但是可讀性和可接受性更強。
(三)句法層面
在句法層面,語言符號的言內意義主要表現為語序、句子結構、語態、時態等,以及重復、排比、對偶等修辭手段。出于譯文表達簡潔,增加可讀性方面的考慮,譯者適當刪減或是完全忽略了上述修辭手段。
例5.“你不要跟我調皮,藍臉,我代表黨,代表政府,代表西門屯的窮爺們兒,給你最后一個機會,再挽救你一次,希望你懸崖勒馬,希望你迷途知返,回到我們的陣營里……”[6]
“Don’t get cute with me,Lan Lian.I represent the Party,the government,and the impoverished residents of Ximen Village.This is your last chance to come around.I hope you rein in your horse before you go over the cliff,that you find your way back into our camp…”[7]
原文通過重復與排比的修辭,描述了洪泰岳義正詞嚴地勸說藍臉停止單干,加入合作社的場景,也體現了洪泰岳作為合作社社長、黨支部書記的盛氣凌人的氣勢。譯文為達到簡化表達,增加譯文可讀性的目的,并沒有單純直譯原文內容,而是打破原文修辭局限,完全舍棄了原文的修辭手段,即合并了三個重復的“代表……”結構,合并了語義重復的排比結構“給你最后一個機會”與“再挽救你一次”,以及“希望你懸崖勒馬”與“希望你迷途知返”。因此,不管是指稱意義(字面意義),還是言內意義(修辭),譯文都有較大調整,但原文表情功能和祈使功能基本得以再現,而重復和排比帶來的美感功能則喪失殆盡。
通過上文評析《生死疲勞》言內意義的轉換,可以發現在已知譯例的處理中,譯者在可能的情況下,盡量保留了原文的修辭手段,從而將原文言內意義及其主要語言功能較好地再現于譯文當中,盡量讓譯本讀者領略感受到原著的語言技巧,也給中國文學的英譯實踐帶來了一些啟示。
[1]Newmark,Peter.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 [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2]Nida,E.A.Language and Culture—Contexts in Translating [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3]陳宏薇.新實用漢譯英教程[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9.
[4]Nida,E.A.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on [M].Leiden: E.J.Brill,1964.
[5]陳勇.從社會符號學視角看楊譯《儒林外史》中言內意義的轉換[J].太原城市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5(4):187~188.
[6]莫言.生死疲勞[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2.
[7]Mo Yan.LIFE AND DEATH ARE WEARING ME OUT [M].Goldblatt,Howard,譯.New York:Arcade Publishing,2012.
(作者單位:許昌學院外國語學院)
本文系2015年度許昌學院一般科研基金項目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15008。項目名稱社會符號學翻譯理論視角下莫言《生死疲勞》的英譯研究。
陳勇(1980-),男,漢族,四川隆昌人,本科,許昌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