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海波
香港社會思潮分析及有效引導機制和途徑
文/徐海波
以2017年香港特首普選為“節點”,以“占中”運動為標志,香港“一國兩制”的實踐開始步入深水區。香港“占中”向我們揭示出“一國兩制”實踐的廣度和深度,使我們認識到“一國兩制”不僅是法律問題、經濟問題,更是政治問題與意識形態問題。對于香港“回歸”而言,領土回歸僅僅是法律意義上的“回歸”,具有局部性、階段性,完整意義上的“回歸”應該是整體性的、全面的,是經濟、政治、文化的全面回歸。顯然,法理回歸不等于人心回歸,從法理回歸向人心回歸將是一個持續、漫長和曲折的過程。要真正實現香港回歸,還需要形成兩地共同的思想基礎、精神動力和文化支撐,實現香港的民族認同、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
1997年7月1日,英國在香港殖民統治結束,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港人”的國家、民族身份認同問題在學界再次引起了熱議,大陸和香港學界開始密切關注、討論香港的文化與身份認同問題。由于經歷了殖民統治和近代不同尋常的發展,在香港衍生出了中國傳統文化、嶺南文化和西方現代文化滲透融合的文化形態,表現出了中國與西方文化、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殖民文化與本土文化、商業文化與非商業文化并存的狀況。一百多年的殖民統治,不僅導致香港和中國大陸政治制度的差異,同時在這期間,港人逐漸開始尋求和形成自己獨特的文化身份,有了一種與英國和中國大陸主流意識形態都不同的“香港意識”或“香港精神”。這種“香港意識”和“香港精神”不僅呈現出相當成熟的社會思潮特征,而且有著巨大的心理能量和政治能量。自“九七”回歸議題提出和最近香港特首普選問題以來,它在港人的利益訴求、政治訴求和身份訴求中一直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香港社會思潮主要有以下理論形態與思想內容。1.自由主義
主要表現為自由放任,希望“大市場小政府”,將社會生活各種決策,交由市場供求變化的規律引導。這種自由主義及其所關聯的個人主義、商業主義等是推動香港社會現代化的強大動力,成為香港長期以來的思想共識,引領著香港社會思潮。
2.本土主義
自由開放的文化環境、成熟的社會制度和不同尋常的現代化發展歷程形成了香港不同于內地的社會身份的建構軌跡。香港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港人身份意識,表現為一種以本土地緣情感、集體記憶、歷史經驗和生活方式為基準的“香港意識”。這種本土性論述基于香港與內地在市場發展、政治制度、社會環境的差距而建構自我與他者的認同模式,在港人的經濟利益訴求、政治訴求和身份訴求中一直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是香港社會思潮中不可小覷的一種思想傾向。
3.政治民主主義
當前香港呈現政治社會化傾向,就2017年政制改革的公共論述、政治爭拗是當前香港社會思潮的焦點所在。反對派把中央所聲明的行政長官必須是愛國愛港的,解讀為要排除泛民主派作為行政長官候選人,制造社會輿論,策動“占領中環”,挾持港人利益作為與中央談判的政治籌碼,向港府和國家的政策方針施壓,爭取所謂“真普選”。
4.國族主義
在港人集體觀念里,對國家的認識局限于自然領土、民族身份與地域文化,對香港與國家政治體制、主權的內在關系缺乏全面客觀的認識。大部分港人在文化層面認可中華民族的文明,但他們在承認中華民族身份的同時,認為民族主義不能凌駕于專業主義、人權法治、言論自由等香港業已形成的核心價值之上。在香港,對國家的理解、民族的敘述和解讀存在不同聲音和觀點。
5.香港中產階級的群體思想意識特征
香港中產階層是特定現代化進程與社會經濟發展的產物。回歸之前,在特殊的經濟、政治和文化背景下,香港中產階層表現出明顯的政治“冷漠”。回歸之后,由于社會經濟的衰退,中產階層陷入困境,其政治生態發生巨大變化。他們開始從游離于政治之外的旁觀者轉變為積極的政治參與者。但是,香港中產階層的異質性導致了他們政治取向的多元化特征。
兩地對話的基礎是“一國兩制”。香港回歸問題的解決得益于“一國兩制”政策的提出,“一國兩制”中“一國”是主權,是內地和香港的共同的大前提和共同的目標,“兩制”是在尊重香港的歷史與現實基礎上為保持香港的繁榮與穩定而采取的策略。
兩地對話必須把握以下一些原則。
1.“一國兩制”是我們當前和今后制定有關香港的政策的基本框架,是規范香港政黨政治和民主化實踐的不可動搖的制度性底線,是進行兩地意識形態對話和交流的平臺與出發點。一切對話都只能在“一國兩制”框架內談。
2.在與香港的往來中,內地憑借經濟和政治優勢占據了話語權。但是,這種優勢地位并不能成為內地在與香港的往來之中采取強勢與俯就姿態的理由。相反,內地的主流意識形態和媒體應該改變其所習慣的居高臨下的視角和厚重倨傲的表達方式,以平等、活潑而親和的語言增強其話語表達的活力與吸引力,以對話和交流的方式獲得香港民眾對內地的認同。
3.在提倡兩地進行意識形態對話的過程中,首先應厘清各自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差別與聯系,不能一味地強調“和”或“不同”,而犯“文化霸權主義”和“文化相對主義”的錯誤。只有厘清各自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差別和聯系,才能有助于我們探究如何實現互相借鑒和發展的路徑。
4.良好的社會生態環境能夠增加兩地人民的價值認同感,有利于把不同利益的群體凝聚到同一對話平臺上來。我們應該優化兩地意識形態對話的經濟環境。推動香港與內地經濟一體化發展,進一步密切兩地經貿關系,縮小兩地經濟價值觀念的差異;以“一國兩制”為原則和導向,優化兩地意識形態對話的政治環境;優化兩地意識形態對話的文化環境,加強兩地文化交流與合作,搭建兩地文化產業的長效合作機制,在互利互補的基礎上實現文化藝術和文化產業共同發展。
為增進香港與內地的理解、溝通、對話和引導,我們認為可以通過以下途徑和方法進行。
1.由于一個多世紀的分隔,內地與香港所理解的“中國”“民族”和“國家”等概念出現了較大偏差。當前,發生在內地居民與香港居民之間的許多摩擦都與這種理解的偏差有關聯。消除這種摩擦,除了及時出臺合適的行政與法律規定以外,更重要的是要通過多渠道的交流增強內地人和港人之間的理解與互信,增進港人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及自己作為其公民的認同,并在此基礎上構建內地人與港人所共有的全新國民意識。
2.由于兩地分隔日久,在表達方式以及概念上,諸如“民主”“國家”“民族”“公民”等基本政治術語的理解上都形成了顯著差異,這些差異的存在已經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危害到兩地之間的政治交流與溝通,影響到對表達意義的理解和把握,誘發了兩地之間的紛爭與沖突,限制了港人的政治與國家認同的形成。我們應該盡快開展“香港學”研究,編撰“香港研究詞典”,賦予兩地交流對話概念的“意義”,占領話語權的高地。
3.國民教育所遭遇的反彈不應成為其被廢止和延誤的理由,而是應當成為調整國民教育的開展的途徑、方式與內容的基礎。國民教育不應當回避其意識形態性,但是應當把重點從政治說教引向對受教育者的國家、政治與文化認同的建構。
4.中國作為大一統的多民族國家,在其悠久的發展史中包含有大量處理中央與地方關系的經驗和智慧,對它們進行發掘和整理,可以為我們今天處理中央與香港關系以及引導香港社會思潮的走向提供啟迪
5.以香港和內地的共同社會發展目標為契合點,通過“中國夢”引導,形成兩地人民共同奮斗的思想基礎和精神動力。這是國家意識形態引導香港社會思潮的可行之路。
習近平總書記高瞻遠矚提出了“中國夢”這個重大命題,并作了全面、科學的闡述。“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是近代以來中國人民最偉大的夢想,我們稱之為‘中國夢’,基本內涵是實現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 “中國夢”是國家意識形態的大眾化、通俗化表述,極具親和力和包容性,拉近了國家政治話語與老百姓現實生活的距離。“中國夢”的外延相當豐富,既是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民族夢,也包括每個中國人追求幸福生活、實現人生價值的個人夢;既是指內地社會發展的目標,也是港、澳、臺地區社會發展的理想。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必須走中國道路,弘揚中國精神,凝聚中國力量。”香港夢是“中國夢”的組成部分之一,是“中國夢”在香港這個特殊地區的表現形態之一。因此,以“中國夢”引導、實現中國香港夢的現實路徑與模式,也必須走中國香港道路,弘揚中國香港精神,凝聚中國香港力量。
(作者系深圳大學社會科學學院教授;摘自《新視野》2016年第1期;原題為《香港社會思潮分析及有效引導的機制和途徑》;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香港社會思潮分析與有效引導的對策研究”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