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外三首）

李志勇

家鄉（外三首）

李志勇

沿這條小河，從這里上到山上，就能看見

我的母親深夜里仍在縫紉機上干活

每座山都有它自己的月亮，自己的雪

油菜花就是其中之一的黃雪

家鄉是存在的，安靜、無聲

風慢慢移動

白楊樹佇立河邊。雪可能

仍然純潔如同動物那從未進行過寫作的大腦

甘肅

那些山在甘肅省仍然像波浪一般高低起伏

幾輛汽車，蟲子般漂浮在浪尖上

所有人都知道努力是無用的

甚至人們撒在地里的種子，也會麻雀群般飛起來

離開這里

中午，甘肅省的遠方，天空仍保持著那種蔚藍

事物只依靠自身閃耀著，遠遠地看去，仿佛甘肅

也包含了中國

手表

金盞花像無數金黃色的雨點

落在墻角、樹下許多地方

隔著墻，隔著一兩條街，都能聽見這種

金黃的雨點落到地上的聲音

一個男子走在街上，他抬手看著時間。他手表里的

齒輪正帶動著一列火車在原野上行駛

這保證了他永遠都走在火車前面

保證了那一片原野永遠遼闊、安靜

一列死者不再搭乘的火車在那里行駛著

地上一些石頭露水一樣閃爍著

黑暗

月亮正在升起，碰到樹枝、樓房的陽臺

不過最后還是升了起來

“母親，我愚蠢”。尼采抱住一匹被馬夫鞭打的馬痛哭著

說了這句話后就進入了十年的瘋癲，進入到了一種黑暗里面

我活過了一年又一年，現在在街上，只像一個星系

存在于一個女人身邊的黑暗里

我，她，還有月亮，幾乎都依賴著

那一點黑暗，依賴著一點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