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史前最大古城上的詩

張凌云

寫在史前最大古城上的詩

張凌云

石頭城里的夢

夢幻從洪荒而來

朝洪荒而去

月亮如銀盤

徹照千年的黑

白草的汁液

延續著遠古的生命傳說

把考古的目光

拉向沒有文字的文明

扯得時間的背影如此蒼老

扯得石頭壘砌的墻

古老了又古老 斑駁了又斑駁

一個叫沈長云的老教授

闡釋了黃帝部落在石峁的夢

傳說比葡萄結的串子還多

至今還在石峁山上的坡地里

以無數株紅皮蔥的形式

抑郁地站立在風中

幾只山羊啃咬著石山的草

一只大鷹在云中滑翔

野兔狀若城堡的標點

瞬間不見了蹤影

石頭翻譯的故事

正講述著久遠的神話

誰把露水般的眼睛輕輕眨閃

皇城臺埋葬的美人頭顱正在蘇醒

四千多年啊 芳華依然宛若當年

紡車和女子的歌謠

石峁的甕棺 骨殖的苧麻織品

靜靜地講述著 文明之前的文明

女人手指是溫暖的孵化器

女人眼睛是流淚的泉水

從遠古一直到今天

一樣映月的今天

千年美人睡成石化

她的眼神會在草尖上閃爍起舞嗎

紡織苧麻的尖指甲摳動美麗發絲嗎

山谷里流水漂洗過

美人的肌膚和柔發

誰把女性的頭顱割下壘成古堡

帶血的石頭仰臥成乳房的形狀

起伏的風濤有了血的熱度

寬寬的長衫飄在夢中沒人呵護

花瓣樣的媚目滯留在征戰男人的袖口

石峁女人成了雕塑

讓血流如注的歷史呻吟去吧

讓野蠻的刀斧繼續深埋吧

美人的白骨可在月下起舞

夢回四千年的晚上

站在先人頭蓋骨上傾一杯烈酒

祈禱時光不要驚醒她

讓她就這樣靜靜安睡吧

未寫進美術史的壁畫

一群文化人

慕名來到高家堡

看明代筑造而成的古城

紅太陽照在石峁山上

藍月亮映在禿尾河里

農耕和游牧誰也說不清

起伏的沙梁上走過

許多拉駱駝的人 遠去了

說夢話 也找不到那顆駝鈴

白灰面為底色

含有紅黃黑等幾種顏色

幾何圖形近四十平方厘米

足夠了 人類童貞年代的向往

發源于城墻上神符般的繪畫藝術

文化人默然地垂下頭

互相問 埃及的金字塔有多少輝煌

疑問如春風

能破了石峁遠古的堅冰

曉月邊墻鎖古堡

邊墻殘缺如月

一晃眼 三十六堡隕落

秦朝的大氣明朝的磅礴

匯聚在高家堡的是歷史邊客

古井里撈出一雙繡花鞋

擺放在石頭和磚土壘砌的城墻上

大刀長矛與土銅炮

浸滲著小腳女人的腳汗

所以無量山才再無增高

所以石峁城才被人傳頌

堡子里的白菜養活過英雄好漢

堡子里的紅皮蔥滋潤過流寇作亂

石板街 記憶非凡

坐賈行商的手指撥動財富的算盤

城隍廟繚繞的香煙

被四合院的燈火灼問得汗顏

史前人類的石頭

壘不起生命的千年遺傳

血和人頭骨祭祀過什么樣的祖先

戰亂最終推動了歷史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