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和小黃

□劉長虹

大黃和小黃

□劉長虹

夜，很深，很靜。勞累了一天的建筑工人，都進入了甜蜜的夢鄉(xiāng)。空曠的工地上，只有一個保安和一條小狗在值班看守場地。

保安名叫大黃。

小狗名叫小黃。

他們是同一天來這個工地的。

當時，新工地要開工，大小工人手都齊了，就差個晚上看守場地的。大老板大黑和二老板二黑同時出去找人。晚上，大黑帶來了保安大黃，二黑老板帶了小狗小黃。為這事，大黑和二黑還爭執(zhí)過。大黑說：“狗有個卵用！會說話嗎？會敬禮嗎？有人來了會登記嗎？”二黑說：“保安有個卵用！耳朵有狗靈嗎？有狗忠誠嗎？沒工錢行嗎？”大黑和二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服誰，后來只好把大黃和小黃都留下，一起晚上值班看守場地。

大黃和小黃做同事后，很快就成了朋友。小黃的喂養(yǎng)任務自然交給了大黃，當然小黃也幫了大黃不少忙。

夜里，工地上所有的人都睡了，漆黑的夜空黑得怕人，大黃和小黃相互壯膽，就沒那么怕了。大黃有時半夜瞌睡了，想小睡一會兒了，就把小黃派去站崗。只要有什么響動，小黃汪汪兩聲，大黃立馬就一骨碌起來了。這樣，有小黃幫忙，大黃工作輕松多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大黃慢慢熟悉了工作，小黃也慢慢長大了。

小黃是種名叫德國黑的狗，長得高大威猛，除了大黃，全工地的人都不敢靠近他。這時，輪到二黑老板說話了：“我說還是小黃好，你還偏要找個大黃，你看小黃這么兇猛彪悍，晚上誰敢來工地行竊？除非他不想活了！有這么個小黃，要大黃還有個屁用，真是浪費！”大黑老板的臉掛不住了，畢竟大黃是他帶來的人啊，但他瞅瞅消瘦無力的大黃和兇猛彪悍的小黃，最終還是沒說話。

大黃聽了兩個黑老板的說話，心里酸酸的，更擔心起了自己的飯碗。于是，開始虐待小黃了。起初不給小黃吃飽飯，想把小黃餓瘦、餓病，餓得有氣無力。但見效果不明顯后，就想著怎么把小黃給除掉。不過，他只是想想，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

可偏偏有一天，從沒在晚上來過工地的大黑老板來工地了。他拍拍大黃的肩說：“看到了吧？二黑老板喜歡小黃不喜歡你。你是我?guī)淼模梢獱幙跉猓灰o我難堪。”大黃點點頭。大黑老板又接著說：“工地上最近耗子多，這20元錢，你去買幾包耗子藥來藥耗子。”大黃說：“黑總，工地上沒看到耗子啊。”大黑把錢塞到大黃手里，朝小黃瞅瞅，冷冷一笑，走了。

大黃明白了。

晚飯后，大黃從附近包子店買了兩個肉包子，又在附近商店買了兩包耗子藥，回到了工地。

第二天人們上工時，發(fā)現(xiàn)小黃死了。大黃低著頭說：“都怪自己昨晚沒看好小黃，吃上了他放的耗子藥。”大家都無不嘆息，但并沒人埋怨大黃，包括兩位黑老板。

小黃沒了就剩下大黃了，雖說晚上一個人在空曠的工地上守夜，有些膽怯，打個瞌睡也沒人替他站崗了。但他還是很滿足，起碼沒了小黃，自己就不怕丟飯碗了。

而且，從小黃死后，整個工地都由大黃一個看守著，沒了什么比較，大黑老板夸他干得好時，二黑老板也沒話說了。

大黃一個人守夜看場地的日子，過得舒坦而安穩(wěn)。

很快到了年關(guān)，工地完工了，要給工人一次性結(jié)算一年工錢了。所有的工人都拿到了屬于自己的一份兒，大黃也去拿了。

“大黃，你來干什么了？”兩位黑老板齊聲問。

“我來拿工錢啊！”大黃說。

“什么工錢？”兩位黑老板再次齊聲問。

“就是我今年全年當保安守夜看場地的工錢啊！”大黃說。

“保安？你還好意思說！我兒子是怎么死的？”二黑問。

“你兒子？”大黃愕然。

“就是小黃，它可是二黑老板花重金買的，視之為兒子！你說說，它是怎么死的？”大黑說。

“自……自己錯吃了耗子藥！”大黃有些緊張地說。

“你再說一遍？要不要拔攝像頭下來看看？”二黑說。

大黃抬頭見工地上到處都是貓眼睛一樣的攝像頭盯著自己，沒話說了。

最終大黃沒拿到一分錢回家過年了。

第二年開春后，大黃沒再出來打工。但兩位黑老板的工地又在另一個城市開工了，晚上看守場地的還是一個保安和一條小狗。

（原載《小小說大世界》2016年第1期 山東陳頂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