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鏡子君

少年

□鏡子君

少年18歲那年許下三樁心愿：喝最烈的酒，娶最美的妻，殺最厲害的龍。

家里的老人臨終前，交給少年一口亮閃閃的刀，說這是祖宗傳下的，千萬收好，千萬莫忘。

收拾好行囊，少年提著刀出發了。

出門不到一里，少年就把刀當了，嫌重。

在一座山的山腳下，少年走進一家客棧。

少年要了一壺溫酒，一碟花生。

少年畢竟年少，沒喝過千錘百煉的糧食精。一抬手，一仰脖，溫酒過喉，辣的是胃。少年連咳不止。

少年叫來店家小二：“你這酒，怕是世間最烈的吧。”

小二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刻意掩飾了一下，好言答道：“這附近一帶，都喝這酒。閑聊聚會時喝的酒，怎么談得上烈呢?！?/p>

少年有些氣赧，又抑制不住地咳了兩聲之后，趕忙岔開話題。

“這附近的山上有龍么？”

小二答：“有的，不過龍已經很老很老了，別說飛，就連路都走不了了?！?/p>

“那就算了，我要殺的，是最厲害的龍?！鄙倌曜匝宰哉Z。

那天夜里，少年拿出自己的小本兒，在“喝最烈的酒”后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后來，少年來到了繁華街市。

少年從前一直在山里住著，哪曾見過如此這般，好玩兒的好吃的迷了少年的眼，軟了少年的腿。

少年畢竟年少，哪里比得上輕車熟路的銅豌豆。不多時，少年便身無長物，流落街頭了。此時，善良的少年再回頭去找那要與他私訂終身的張詩詩、王詩詩、劉詩詩，只落得個灰頭土臉。

少年幸好年少，有的是勃勃的雄心與花不完的氣力。為了不至于餓死，少年在米店打工，包吃包住。一來二去，卻是與店家女兒好上了。店家看少年能干肯吃苦，倒也應了。就這樣，少年成了倒插門的女婿。

新婚前夜，少年一個人呆坐良久，終于還是重重地把那句“娶最美的妻”劃掉了。

再后來，少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有了自己的孫子。少年老了。

老少年那天逛集市，看到賣刀的鋪子，突然想起當年那口被他當掉的刀來。

“若是當年沒有當掉那口刀，說不定我已經殺掉世間最厲害的龍了?！崩仙倌臧V癡地想，早已混濁的眼里閃過一絲亮光，他覺得有一樣祖傳寶貝是一件相當浪漫的事，便不由自主地在那家店里買了一口亮閃閃的刀。

少年終于是要死了，臨終前，他把孫兒叫到榻前，把那把亮閃閃的刀遞給他，告訴他，這是祖宗傳下的，千萬收好，千萬莫忘。

孫兒出門就把刀當掉了，嫌重。

想把人生過成故事的，一個個終于都出了事故。

（原載《小小說月刊》2016年第14期 河南李金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