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一家

□沙 舟

胡狼一家

□沙 舟

霍克和索菲在森林里東張西望不停地尋覓獵物，然而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們夫妻仍舊兩手空空。他們望著樹上跳來蕩去的猴子和無所畏懼的野牛束手無策，心里不免有些焦躁，想：那些老山羊、鹿崽子都他媽的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霍克還想繼續尋找獵物，索菲覺得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孩子們早就餓得嗷嗷叫了，需要回洞穴照看一下。

他們兩口子回到洞穴，大女兒米麗疲憊地臥在洞口，四只幼子看到父母，嗷嗷叫著撲上來，圍住索菲討奶吃。索菲的乳房早已枯竭，四個孩子吃上幾口便放棄了，噘著小嘴巴去蹭索菲的嘴，想讓索菲吐些肉給他們吃。可索菲同樣饑腸轆轆，胃里哪有肉吐給他們吃？

索菲瞅一眼丈夫，走到大女兒跟前，用舌頭舔舔她的臉，示意她好好照看弟弟妹妹。米麗與這四只幼子不是一胎所生。米麗那胎原本也有四只，但其他三只均被掠食者果腹，僥幸只剩她自己。父母外出狩獵，照料弟弟妹妹的任務就落到她這個做大姐的肩上。大的照看小的，是胡狼家族的良好行為，這一良好行為在他們胡狼種族中已延續不知多少萬年了。

霍克和索菲再次去狩獵，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塊草地上，這時幾只禿鷲從他們夫妻頭頂飛過。霍克眼睛一亮，沖索菲使個眼色，撒開腿攆著禿鷲跑下去。他們夫妻知道，攆著禿鷲走，往往能找到別的猛獸丟棄的獵物。

他們夫妻跑出一里許，果然在一洼水旁發現了一頭野牛的殘尸。野牛無疑是被老虎獵殺的，在這片古老的森林里，別的食肉動物根本沒能力獵殺健壯的成年野牛。

霍克和索菲沖過去，趕開數十只禿鷲，剛撕扯下兩塊野牛肉吞進肚，突然躥上來一只彪悍的野豬。野豬雖說是食草動物，但遇到現成的肉食，也會開開葷。見野豬齜著獠牙逼過來，他們夫妻知趣地退到一旁。

平時，他們胡狼都怵野豬，野豬皮糙肉厚咬不動，若是讓他們的獠牙劐到身上，輕者皮開肉綻，重者喪命。眼巴巴瞅著野豬香噴噴大口咀嚼野牛肉，霍克和索菲只好無奈地等待。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野豬終于吃飽了肚子，瞥一眼他們，趾高氣揚地向林子走去。野豬一離開野牛的殘尸，禿鷲們即刻蜂擁過去爭搶啄食，他們夫妻一聲怒嗥，跳將上去再次驅趕開禿鷲。

禿鷲是種神奇的動物，雖然他們無牙齒，可強有力的喙如鑿如鋸，就是骨頭也能截成小塊吞下。禿鷲不但能吃腐肉，而且具有非凡的耐心，他們絕不會以生命的代價去跟任何大型食肉者爭食，留下點殘骨剩肉，他們就能得到滿足。霍克和索菲了解禿鷲的習性，吃起野牛肉來沒有絲毫顧忌，即便有膽大的禿鷲往前湊，只要齜牙低吼一聲，他們就會疾步后退。

霍克和索菲結結實實地吃了頓野牛肉，不但感覺有些撐脹，就連走路都有些費力，這是他們夫妻一星期以來，吃到的最豐盛的一餐，得快些趕回去吐出來給孩子們吃。然而他們夫妻不會料到，在這段外出覓食的時間內，他們的家遭遇了劫難。

那時霍克和索菲離開洞穴不久，一群恒河獼猴路經此地，米麗擔心弟弟妹妹會受到傷害，便拉開架勢沖猴群嗥叫，想以此嚇走他們。米麗犯了個致命的錯誤，恒河獼猴雖是吃素者，卻很好斗，她的舉動讓獼猴誤認為是向他們挑釁，盛怒之下，獼猴朝她和弟弟妹妹發起了攻擊。米麗雙拳難敵四手，不一會兒就被抓咬得遍體鱗傷，尚無自衛能力的弟弟妹妹，盡數被咬死。

霍克和索菲返回洞穴，不見孩子們的身影，呼叫兩聲，依舊沒有回應，一種不祥的預感陡然騰躍腦際。他們夫妻嗅著地上孩子們留下的氣味，繞過一片灌木叢，在一株高大的無花果樹下，發現幼子們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他們的死相很慘，身上均有抓痕傷口。大女兒米麗奄奄一息地倚樹斜躺著，看到父母到來，吃力地抬起頭，痛苦地連連呻吟。

霍克將四只幼子的尸體叼到一起，悲傷地注視著。索菲幫米麗舔凈身上的血跡，吐出一些野牛肉給她吃。一連幾天，他們夫妻都守在幼子們的尸體旁。這期間曾飛來數只禿鷲，妄圖啄食幼子們的尸體，他們夫妻怒不可遏地一撲，竟咬死一只，其他禿鷲見勢不妙，倉皇逃離。

現在，幼子們的尸體已腐爛生蛆。霍克想，不能這么一直守下去，畢竟死了的不會復活，活著的還要繼續生存……他望了索菲和米麗一眼，緩緩地立起身，向天大嗥一聲，朝四只幼子的尸體投下最后一瞥，帶著妻子、大女兒朝森林深處走去。他們一家要遠離這傷心地，尋找一處新的棲身地。

（原載《百花園》2016年第1期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