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林
楓葉紅了
□陳振林
這真是一次愉快的出游。
公司策劃了好幾個月,最終將游玩的地點定在這座楓葉山。正值秋日,漫山遍野的楓葉像一襲巨大的紅袍子,嚴嚴實實地披在山的軀體上。更讓人興奮的是,這楓葉山有一半還沒有完全開發出來。
“這可真值得我們好好地去探幽啦。”幾個年輕的同事高興地說。
其實出來游玩的人,男男女女,也不過二十多人。一輛中巴車,將他們帶到了山腳下,然后這二十多人,各自背著自己的行李,三五成群地進山了。
計劃游玩兩天。第一天大家在公司人事經理張天的帶領下,愉快地在東邊的半座山里穿行。山里遍地都是景,除了惹人眼的紅楓葉,還有青翠的竹子、清澈的小溪、清香的花兒,許多知名不知名的小動物跑來跑去。按計劃當晚會在東山的小山頭仙人耳上宿營。這小山頭是東山的最高處,遠遠望去,就像仙人的一只耳朵呢。
半夜,居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沒有停下的意思。這山里的天氣,真是說變就變,這次活動的組織者之前也做過調查,不想,這次還當真遇上了雨。雨下得更大了,耳邊的聲響也更大了。有人提醒說:“是不是有山洪暴發了?”這一說,大家覺得腳下的山頭開始動搖了。有過野外露營經驗的張天大聲叫道:“大家三兩人一組分散避開,選擇有利地勢落腳。”
大家開始分散,三三兩兩地尋找著有利的地方站立。有人開始撥打救援電話。也有人向山的更深處走去,也許那里更安全。
也不知怎么,慌不擇路,子超和葦子落在了一塊。他們本來是向著山的北邊走,卻和自己的小組走散了。
“你是子超?”
“你是葦子?”
黑暗中,兩人大聲地叫著,算是打招呼。葦子感到害怕,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碰到了子超正伸出的右手。葦子緊緊地抓住子超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在公司里,子超和葦子雖說沒有處過男女朋友,但兩人是認識的,碰面了,偶爾兩人也會打打招呼。三年前,子超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葦子也嫁給了心儀的男人。如今,兩人年齡都快到30歲了,各自有著自己幸福的家。
“你冷嗎?”子超拉了拉葦子的手,輕聲地說。
葦子沒有說話,但在黑夜里子超感覺葦子的身體在哆嗦。她應該是冷的,他想。
兩人躲在一塊大石頭下邊,都穿上了雨衣。同事們也不知避到哪兒去了,一點聲音也聽不到,耳邊只剩下風雨聲。
一陣劇烈的轟響,像是一座山倒塌一樣。
“子超,我怕,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葦子顫抖著說。
子超用手拉了拉葦子,兩人更近了些。他說:“不會的,不會的,我們不會死在這兒的。”其實,子超心里明白,在這黑夜里,要是真的山洪暴發,他們兩人就可能永遠地留在這兒了。
子超和葦子拉起了家常:“葦子,不用怕,工作中你那樣堅強,一定要挺住啊。”葦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她覺得子超真細心。子超看不到葦子點頭,就又說:“說話啊,葦子,一定要說話。”子超知道這時說話對于生存下去的重要性。
葦子的身體向子超這邊靠了靠,子超輕輕地擁著葦子。葦子打開了話匣子,子超和葦子不停地說著話。
兩人說到了結婚之前,談朋友的那陣子。
“你那時總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像一位俠客。”葦子說。
“你呢,成天笑嘻嘻的,像個快樂的小天使。”子超說。
“你啊,每天上班比別人早幾分鐘,一來了就開始做公共區域的清潔,是學雷鋒吧?”她又說。
“我不是學雷鋒,那是一種習慣。有一次,我因為起床晚了,早餐是你幫我買的,是一碗香噴噴的牛肉面。”他有些幸福地說。
她的身體向他又靠了靠,他將她擁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我的心里是有你的。”子超想不到這一句話從自己口里蹦了出來。他說出來后馬上就有些后悔了。
一會兒,葦子的聲音輕輕地傳了過來:“子超,那時你為什么不追求我呢?我心里也喜歡著你呢。”有風雨聲,但子超聽得明明白白。
他抱緊了她。
山里的聲音更響了,似乎有山洪暴發。
第二天下午,救援隊在楓葉山北山深處找到了子超和葦子。兩人奄奄一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的身旁,楓葉紅得通透,像正在燃燒的火焰。
還算慶幸,由于救援及時,這次出游沒有人員傷亡。經過幾天的休養,公司的同事們陸續來上班了。
葦子遠遠地看見子超,趕快避開了。
子超路過葦子的辦公桌,頭也沒有回。
葦子和子超,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1期 河南武昊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