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型滇劇《雙槐樹》中扮演趙錦棠

◎任劍秋

我在大型滇劇《雙槐樹》中扮演趙錦棠

◎任劍秋

滇劇《雙槐樹》是京劇的移植版，又根據滇劇自身的特點加工整理，從而形成了自個劇種特色的大型滇劇《雙槐樹》。該劇講述的是：西涼節度使黃龍造反，朱春登代叔從軍。朱春登嬸母宋氏，一心想占長房的家財，而內侄宋成又一心想謀占朱春登的妻子趙錦堂，于是假意伴送朱春登從軍，中途下毒手。宋成回來謊稱朱春登軍前戰死。宋氏逼趙錦棠改嫁宋成，趙錦棠誓死不從，備受嬸母折磨。宋氏又將趙錦棠婆媳趕到牧羊山上放羊，想致婆媳凍餓而死。不料朱春登被害未死，陣前立功，封侯而歸，殺死宋成。問到妻子和母親，宋氏假說已死。朱春登痛不欲生，去到墳塋祭奠，并施粥七天。恰好趙錦棠婆媳前來討飯，因飯時已過，求得朱春登剩下的一碗殘飯。朱母誤把飯碗打碎，驚動朱春登，喚進問話，因而夫妻相認，母子重逢，一家人終于得以團圓。

眾所周知，表演藝術在世界上流行著兩大派的說法：一是以法國名演員科克蘭主張的“表演藝術不是‘合一’而是‘表現’，演員在逼真地表現人物情感時應當始終保持冷靜，恰如其分塑造角色的表現派的說法；”二是以前蘇聯導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主張“表演藝術必須以內部體驗（感受角色特有的情感）為基礎，將內部體驗過程視為演員創作的主要步驟”的“體驗派”說法。都是蜚聲世界劇壇的兩大表演流派，誰說的對呢？在表演實踐和塑造角色中，我逐步明白，其實兩種流派都有道理，只是在表演中根據塑造人物的需要各有側重。就中國戲曲而言，“表現”和“體驗”是不能截然分開的。我學的是滇劇，從事的是戲曲表演藝術。中國戲曲是中華民族文化的瑰寶，是中國戲曲表演藝術家們經過千百年嘔心瀝血創造傳承下來的、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獨特的戲劇表演形式。是用“歌舞演故事”的戲劇與外國的戲劇有著明顯的區別。如果用流派的視角來看待中國戲曲的話，我認為無論是“表現派”或“體驗派”都難以概括和涵蓋戲曲的表演特征。就唱、做、念、打及行當、臉譜而言，戲曲的“表現”成分要多一些。就所演的故事來講，要注入豐富感情，要塑造鮮活人物，就不能沒有身臨其境，身如其人的“體驗”。所以我認為，戲曲是“表現”、“體驗”都兼具的表演藝術，而我的表演藝術也是“表現”、“體驗”兼而有之的運用中獲得進步、提高、成功的。這在我飾演大型滇劇《雙槐樹》中趙錦棠感悟特別深刻。

《雙槐樹》中的趙錦棠，是一位心地善良，深明大義，標準的賢妻良母型的中國典型婦女形象代表。

她支持丈夫朱春登代替叔叔從軍，因為她心中想到沒有國哪有家？只有叛逆掃除了，國家安定了，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同享太平；但她的善良，深明大義卻恰恰中了嬸娘與宋成的奸計！她剛正不阿，不畏凌辱！傳來丈夫春登軍前喪命的噩耗，她雖然悲傷過度，但依舊安慰、孝順婆婆。面對嬸娘和表弟宋成的逼婚她賢貞不屈，寧可被攆去牧羊山上放羊，磨房熬夜推磨做粗活也絕不改嫁！依然錚錚鐵骨，與風雪交加的牧羊山惡劣環境作殊死抗爭，直至最后淪為乞丐，仍然與婆婆不離不棄，歷盡人間磨難，嘗盡世間悲苦，雖說最后贏得了親人們全家團聚的美滿結果，但她演給觀眾仍然是一個悲劇性人物。要塑造好這個人物，首先必須深刻“體驗”這個人物豐富的情感，美好的心靈，崇高的精神，然后在這個基礎上運用戲曲的程式技巧加以“表現”才能演活趙錦堂，把一個完美的藝術形象呈現給觀眾。在戲曲表演中，“唱”被列為四功五法之首，“唱”是塑造角色的最重要手段。在《雙槐樹》中，劇本為趙錦棠安排了許多唱段，讓趙錦棠在唱腔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內心世界，為塑造好這個角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我演唱這些唱段的時候，充分發揮滇劇聲腔清越、委婉、豪放、柔美的特點，在唱事、唱情、唱理上加以運用，采用不同的處理方法，注入不同的情感，使唱詞的內容在不同的聲腔演唱中得到準確的表達，傳遞出人物豐富的情感。例如趙錦棠和婆婆被趕去牧羊山放羊時的悲慘情景：“走荒郊禁不住西風凄冷，老人家從不受此苦辛……我的夫在九泉可能知聞，撇下了我二人這般苦命，到如今只落得管領養群……”趙錦棠在全劇中的第一個情感高潮出現了，在與角色同悲共苦的“體驗”中，我泣血般的一字一板傾訴出了“只可憐苦命人依他籬下，思想起我夫郎淚落如麻。到如今真個是賤同牛馬，最難堪那悍婦冷語相加。”既有說理，又有抒情，還講述了自己和婆婆血淚歷程和對往事美好的回憶。我充分“體驗”并表現趙錦棠忍辱負重，堅貞不屈的心境，她的演唱就是要以情動人，以理服人。

特別是第五場的“磨房調情”，劇中的“我”深夜被關在磨房磨面，深更半夜，磨得趙錦棠是腰酸背痛，頭暈目眩，表弟宋成梳妝打扮，穿著一新，頭戴小生巾，側面插上一朵大紅花，裝出一副公子哥風流倜儻的架勢，口唱小曲，淫笑聲聲，志在必得！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磨房，雙手推開雙合門，邊推邊向屋里貪婪的掃視，左腿跨門檻，右腿邁步進門，目光尋找圓場半圈屋里跑，（倉）！頓時宋成目光定住了，原來趙錦棠磨面累得睡著了，正撲在桌子上。宋成攻于心計，為了得手，先嚇唬嚇唬我：“表嫂，你睡覺，我姑媽來了！”趙錦棠一個夢被嚇得魂飛魄散，唰的一下如閃電般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宋成呵呵呵一陣奸笑，逼向了趙錦棠，肉麻的說：“表嫂，不是我姑媽來了，是我宋成來了！”邊說邊聳肩膀，饞得直流口水，順手就摸趙錦棠的身子！嚇得我急忙后退推磨，宋成奉承的幫我推磨，我正琢磨如何對付這個厚顏無恥的家伙？一邊推磨一邊忽悠宋成，怎么辦？今晚難道要慘遭毒手？我絕不甘心！我該如何才能闖過這一關？看宋成賊子，話語間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表嫂，你看今天天氣夠涼的，你身上衣服如此單薄，冷不冷啊？”順勢過去欲摸我的臀部，我佯笑閃開，讓宋成撲了個空。宋成以為給他一個微笑有戲唱了，只是房門開著怕人看見不好意思而已，說：“哦！明白了，你是怕房門開著被人看見不好意思？不要緊，我把房門給關上。”賊子將雙合門關上，插上門閂，猛轉身雙手抓袖，萎縮著身子，圓場一圈繞到趙錦棠身旁：“表嫂，怎么樣？這回跟我說幾句私房話吧！”我計上心來，佯裝陪笑：“啊，兄弟，待磨完之后，再談也不遲”我一邊退，一邊思索著如何找脫身的機會。宋成以為有轍了：“怎么？磨完了，你就陪我說心腹話了，這有什么呀！來來來，我幫你推。推起來！”在音樂伴奏聲中，我與宋成一前一后推磨，表演非常有節奏，可以稱得上一段戲曲舞蹈，宋城一邊推一邊用的是小花臉的矮子步，而我則是青衣步法跑圓場，這一來二去面磨完了，宋成說道：“來吧，你請坐。”我靈機一動，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可以讓宋成中計：“啊！兄弟，這磨盤還要打掃干凈哪”宋城不耐煩了：“咋個，磨盤底下還要打掃干凈？”“是呀！不然嬸娘要說話了！”宋成按耐住性子，和顏悅色道：“這有什么，這點活我一個人干得了，你先坐著，我把它打掃干凈。”宋成左手端面筐，右手拿掃帚：“掃起來！”滿滿一筐面粉擺在桌子上：“嫂子，這回沒得話說了吧！來來來，坐下陪我說說心里話。”豈知我一再拖延已然心生脫身之計，在宋成掃面粉不注意之時，已把門閂給抽掉了：“啊！兄弟，磨盤底下還沒有打掃干凈哪。”這話可惹惱了宋成，但宋成轉念一想：今晚她逃脫不出磨房：“我把這邊抬起來，你把那邊壓下去，我用手一掏就干凈了。來來來，抬起來。”待宋成低頭掃粉，錦棠我順勢把磨盤給壓下去，把宋成壓個落落實實，疼得宋成雙手俱裂，叫喊連天，苦苦哀求。我唱道：“奴家非是楊花性，豈容鼠輩來調情！略施薄罰須知警，及早回頭你眼放明！”揮袖而下。

正是戲曲表演特有的“體驗”和“表現”藝術魅力，成就了中國戲曲在中國乃至世界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戲曲表演對演員的要求非常高，“體驗”需要有高深的文化素養和出色的才氣和靈氣；“表現”需要有扎實的唱、念、做、打功底和豐富的技能技巧。要想成為一名好的戲曲演員，還需要在“體驗”與“表現”的探索中去領略戲曲表演的真諦，一步步走向戲曲表演藝術的殿堂。

（作者系楚雄州民族藝術劇院滇劇團三級演員）

責任編輯：胡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