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的詩

楊 合/著

夢 鄉

從我學會走路以后

我游歷過：

龍田交樂同合龍甲燕洞巴馬

到過百色宜州羅城

然后是柳州桂林南寧

然后是張家界九寨溝黃果樹

然后是昆明大理麗江香格里拉

然后是北京上海天津重慶

遨游了南邊的海

捕捉過長江黃河的浪花

現在，我常住金城江

幾十年了，我才發現

無論走到天涯海角

每一個夜晚

夢里的故事都發生在

那個小小的村莊

蜘蛛人

要過年了

單位的玻璃墻需要清洗

蜘蛛人來了

看著他們懸在半空

我的心

也被懸了一個上午

印 痕

七年前，六一兒童節

市長要去幾個學校慰問

我負責到市特殊學校提前準備

有一個環節

是讓一位盲學生

朗讀一段盲文

市長來了。在最后一個程序里

只見一位小女孩

在臨窗的位置上

撫摸盲文，高聲讀道：

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

那一刻，我看見迷糊的陽光

在小女孩的手上

刻出了一個圓圓的光斑

眼 界

上了年紀

單眼皮

意外變成雙眼皮

看到的世界

也從一重變成了

雙重

奇 跡

在一家叫指北書城的通道

墻上掛著一幅地圖

很不幸

我看見南方家鄉的位置

被人用煙頭燙了一個洞眼

就在我憤慨時

父親打來電話

說是家鄉剛遭受了一場大火

焊 接

從夜晚的落地窗

望見遠處建到一半的樓面

電焊的亮光穿透街道

照亮玻璃上的寒冷

他們在焊接鋼筋與鋼筋？

焊接白天與黑夜？

哦，才想起

新的一年馬上來臨

他們是在焊接今年與明年

睡到半夜，我醒來

又一次自言自語：年底了

他們該是在焊接回家的路

想起母親的生日

今天是母親六十五歲生日

想起小時候

我打碎一只飯碗時

母親很惱火

但沒有實際行動

只是反復說

你看，你看

想起結婚那時

我娶了一個外地女人

沒和她商量

看著新來的兒媳婦

母親慌亂地說

你看，你看

一直到現在

到今天，我還不知道

母親讓我看什么

兩種意外

三百年前

我的祖先，從湖南的某個鄉間

來到桂西北的龍鳳

我的某一位祖先

帶頭挖了一眼池塘

養馬，喂牛，讓生活延續

多年后的池塘，依然

水漲水落

多年后的某個夏天

在池塘洗衣的堂姐

意外溺亡

我的伯父

破口大罵祖先的名字

那一刻，我才知道是誰挖了這眼池塘

那一刻，祖先的名字和往事

意外復活

南方的雪

很南的南方

下雪了

見到雪花的飛舞

兒子歡呼：

我終于第一次看見下雪了

我說，十年前不是剛下過嗎？

兒子知錯地停止歡呼

回過頭，我才想起

兒子剛滿九歲

一場雪

讓我們都亂了方寸